褚洵闭着眼睛准备接受跌下高台的疼痛,谁知腰间蓦然多出一道力,身子被人接住。

    她跌下来的地方正恰在陆清衡观看的方向,毕竟是北祁公主,若因切磋摔伤了总归不妥。

    他飞身将人稳当地接住,云媞松了一口气。

    褚洵睁眼时便见那眉清目朗的轮廓,呼吸间恍惚而过一瞬即逝淡松香。她看着眼前的人,一时出神。

    陆清衡将她安稳地落在地上便松开了,他看向褚洵,微微低眉颔首。

    擂场上一片欢呼叫好,齐齐喊着平阳郡主。

    成帝亦是一拍座椅,鼓掌大笑,“好!”

    国相钦赞地感慨,朝成帝道,“好一个巾帼将女,陛下万福。”

    景台上,洛阳见状开心地跳起来,跟着大家一起喊平阳郡主。

    郁辞眉眼载着温缓笑意,目光如炬地从头到尾锁着那道身影,眸色深魅。

    云媞在台上稳重地朝大家抱了抱拳,接着从台上下去,开心地跳过去抱住陆清衡,“陆哥哥我赢了!”

    陆清衡笑着接住她,“嗯,赢了。”

    沈将军微微挑眉,吃味地开口,“丫头,怎么就光记得你陆哥哥。”

    “沈伯伯~”云媞从陆清衡怀里出来,撒娇地挽着沈赋的手乱晃,“沈伯伯你最厉害了,你就是我们大郢最厉害的将军。”

    换作别人说这溜须拍马的话沈赋只会给对方一棍子,可云媞说这种话,他心里只会乐开花。

    毕竟是自己当亲闺女疼的姑娘,怎么看怎么喜欢。

    云媞赢了比赛,趾高气扬地负手喊了一声洵颐,谁知道褚洵没理她。

    云媞挑眉,歪着脑袋仔细瞧她。

    发现她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陆清衡身上。

    “洵颐!”

    云媞抬高嗓门喊了她一声,褚洵方才如梦初醒,

    有些局促地恼羞成怒,“你喊什么!”

    “谁让你不理我。”云媞将鞭子丢还给她,理直气壮。

    褚洵自知理亏,低头有些不明显的脸红。

    她心里虽然服气了,可是嘴巴不饶人地看向云媞,“你真狡猾,就会设下计来。”

    和她交手之时,总能被她出其不意地身法弄得落空上当,也不得不说,她确实很聪明。

    云媞扬了扬唇,学着她之前飞扬跋扈的模样,“喂,双方交战靠的不仅是武艺,还有脑子。本郡主这叫智勇双全,你懂不懂?”

    “你!你少得意!”褚洵气急败坏,她就知道平阳郡主才不会遵循谦逊二字,果真如她所料,赢了就向她炫耀叫板!

    云媞看她生气,心情颇好,更来劲了,“怎么,手下败将也敢同本郡主叫嚣。你知道什么叫云袖剑法吗,那就是当初将你师父程将军生擒下马的剑法。”

    面对褚洵,云媞彻底回到了豆蔻年华时期的张扬性子。

    沈将军满眼笑意地看着她炫耀云袖剑法的嚣张的气焰,她小时候的脾气就是因为太后和沈将军这么纵容地惯出来的。

    “你...不许说我师父,不许说程将军!”

    “怎么了,我说的是实唔......”

    陆清衡抬手环过她的肩,捂住她喋喋不休得理不饶人的嘴巴。

    温和儒雅地对褚洵勾了勾唇,“洵颐公主,程将军同抚远将军算是至交,方才见公主的身手,也不难看出程将军盛名不虚传。”

    面对这样温雅柔和的言语和眼前的说话的人,褚洵瞬间没了脾气,有些促然腼腆地垂了垂眸, “我、我还差的远......”

    云媞被捂着嘴巴,默默抬眸看了看陆清衡,再看看忽然变得像只小绵羊的洵颐,似乎隐隐觉出了什么味儿来。

    洵颐这个样子,怎么这么像当初她刚见到太子殿下的模样......

    *

    回到东宫后。不等云媞去算账,洛阳自个儿就磨蹭过来认罪了。

    她刚进门,零壹就先指着她骂了一声,“叛徒!”

    洛阳委屈地对手指,“不是的......”

    “那你怎么给北祁公主助阵,你是那头的,你是哪国人呀!”

    “我当然是太子妃这头的,是我堂堂大郢人士。”

    洛阳殷切地碎步过去,坐在一边的小凳子上诚恳地望着云媞,“太子妃,人家真的不是叛徒。”

    云媞正在认真地砸小核桃吃,她静静地瞅一眼洛阳,“哼。”

    洛阳扁了扁嘴巴,泪眼婆娑地望着云媞,真情实意地忏悔,“太子妃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可是、那都是殿下逼着人家喊的,我...我不喊,殿下就说要杀了我呜呜呜......”

    云媞眨了眨眼睛,有些惶惶地望着她。

    “殿下这么狠呀?”

    零壹倒吸一口凉气,失望又气愤,“殿下怎么这样!”

    洛阳悲伤地点点头,“呜呜呜人家反抗不从,殿下还说要用辣椒水哑了我的嗓子呜呜......”

    “啊,殿下真不是人!”

    “谁不是人。”

    郁辞从门外踏步进来,唇畔一纹清浅笑意。

    “......”

    洛阳和零壹对视一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撒腿跑出了颦泠轩。

    云媞抬头看见来人,聊胜于无地低头继续敲核桃。

    郁辞瞧她这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倒也不恼。

    甚至笑意更深了两分,顾自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他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开口温柔地唤了一声,“黛黛。”

    云媞低头挑拣着坚果肉吃,毫不动摇。

    哼,他来干什么,定又是来找机会气她的。

    郁辞见她这般冷漠,敛眉落寞地叹息,“黛黛真无情。”

    云媞莫名其妙地瞄了他一眼,继续不理他。

    之前不还生那么大的气和她吵架,每天晚上换着美人的寝殿睡吗。

    今天又着的什么魔怔,来她这里消遣。

    “唉,还是以前的黛黛温柔可人。”郁辞沉思地托着腮,忽然满怀深情地幽幽念道,“唔…云辞远黛多无情,郁郁青山似我心。”

    啧,写的多好,他的黛黛就是有才华。

    隆隆地一声。

    云媞脑海里仿佛有什么哄然倒塌。

    她砸核桃的小锤子偏了方向,砸到了自己的食指。云媞疼的泪花顿现,呜咽着捂着自己的手。

    郁辞拧眉拉过她的手,“怎么这般不小心。”

    云媞瞳孔微震,惊慌失措地收回自己的手,起身见鬼似的指着他,“你、你你你!”

    他是怎么知道这两句酸诗的!

    这是她当初自己偷偷写下来的,当年年少无知,还抱着这两句诗傻笑了好久。

    郁辞好整以暇地望着她,目光涟涟地勾唇,“结巴什么。黛黛,孤的心也如郁郁青山,你可明白?”

    “你......”云媞忽然想到什么,震惊惶恐地看着他,“你!你翻我东西!”

    “我没有。”郁辞无辜地看着她眨了下眼睛否认道,“是不小心看到的。”

    云媞恼羞成怒,小脸微微嗔红。

    她再一次没见人了。

    “郁辞你王八蛋!”

    太子殿下被如此痛骂,微微弯唇教育她, “黛黛,骂人可是要被打屁股的。”

    “你不要脸!”云媞想哭的心都有了,捂着泛热如烧的脸,缩到了贵妃软榻上将自己抱着一团。

    他竟然......竟然翻看了那个小箱子......

    郁辞心口化蜜一般,她骂什么都觉得可爱的紧。

    天知道他在看到那个盛满暗恋少女悄然情愫的小箱子时心底是如何翻涌波涛,满腔热烈如获归宿,心脏炽热滚烫。

    他的黛黛,像他喜欢她一样地在喜欢他。

    这样的认知令他如获新生般,此后再无任何顾虑阻碍,

    郁辞目光炽烈,坐到她身边将人抱了起来。

    云媞挣扎着还是被他按到了怀里,她呜呜地埋在他胸膛,揪着他的衣襟羞耻咬牙。

    “黛黛,我好开心。”他咬声在她耳畔,轻笑着吻她。

    云媞浑身发烫,咬着他胸前的衣裳,含糊不清地委屈,“你怎么能看别人的秘密呜......”

    郁辞笑意不减,一边亲她一边毫无诚意地道歉。他牵过她揪他衣服的小手,检查了一下, “方才被砸到还疼不疼?”

    云媞眼尾微红,诚实的点点头。

    可是这点疼跟她丢的人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郁辞逮着她低头亲了一下眼角,“孤给你拿个东西,砸核桃保证不伤到手,一定比小锤子好用。”

    云媞落寞地点点头,满心只有丢脸二字。

    那样酸掉牙的诗,怎么能被他看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