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荷又看到汪水水的桌子上摆着一只花瓶,细白瓷,长颈,里面插着一支含苞待放的白玫瑰,即便人不在,也赫赫然是整个交易部的万绿丛中一点红。

    接下来的数日。

    付荷虽然没有开着史棣文送她的车上下班,但每天下班后,她回到家,都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在楼下的车子里坐一坐。

    还记得她曾对史棣文说过,等手头再宽一宽,她要买一辆大红色奥迪a4。

    那是挺久以前的事了。

    当时,史棣文说什么也不如地铁来得方便、快捷、经济……

    她就说过那一次。

    如今他送了她这一趟,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他曾把她说的话放在心上。

    就在这时,一辆面包车驶入了付荷后视镜的视野。接下来,付荷从意外到大为意外,因为一来,那是于敖的面包车,二来,于敖的面包车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而是直直地撞向了她的车屁股。

    付荷来不及弃车,生死有命……

    好在,不重,于敖的车头只是轻轻碰上了付荷的车屁股。

    二人同时下了车。

    于敖一愣:“怎么是你?”

    付荷反问:“怎么不是我?你不知道是我?那你撞什么撞啊?”

    “我当然不知道是你。我……我是刹车不灵了。”

    付荷这才顾得上去看看小红的伤势。

    说不心疼,是假的。

    她还一下油门都没踩过呢,这就要送修了?之前她也想过买辆二手车,或多或少不甘心,好不容易天上掉馅饼,好不容易史棣文投她所好,难道她命中注定和新车无缘?付荷越想越心疼:“早知道我先在小区里兜一圈也好!”

    于敖从车里掏出手机:“我打给保险公司。”

    付荷当机立断:“慢着,私了吧。”

    “怎么个私了?”

    “你先说说看,找我什么事?”

    于敖又从车里掏出一个钱包:“帮我还给你同事。”

    付荷被动地接下来:“姜绚丽?”

    “不然呢?”

    “喂,我还没跟你算追尾的帐,你反倒比我火气还大?”

    于敖一声叹息:“付荷,你花花肠子真多。”

    付荷摸不着头脑:“你这是有透视眼了?”

    于敖道行浅,动不动就不吐不快:“我是说,你让你同事三番两次来找我,捧我的场,还给我介绍生意,难道不是给我发送信号吗?这又让她把钱包落在我那儿,你不就是让我来找你吗?”

    付荷真是比窦娥还冤:“于敖,花花肠子真多的人是你!你为什么要把问题复杂化?她捧你的场,给你介绍生意,为什么不代表她给你发送信号?她把钱包落在你那儿,你为什么不去找她?就算不找她,你交给警察叔叔也是一个好办法,好歹落一个拾金不昧。你最没道理来找的人就是我!”

    于敖的脸青一阵,红一阵,匆匆钻回了面包车:“是我自作多情了。”

    “慢着!还没私了呢。”

    “那你开个价。”

    “我对你就一个要求,刹车不灵的车能不能别开了?这不是你一个人安不安全的问题,满大街的老弱病残孕,禁不住你这么吓。”

    “老弱病残……孕。”

    付荷将姜绚丽的钱包又交还给了于敖:“打个车回去,钱从这里掏,谁让今天的事因她而起呢?”

    说完,付荷上楼了。

    于敖棋差一招,满盘皆输,不禁自己问自己:她给你发送信号?你做什么梦呢?显然,姜绚丽的事与她无关。相反,她仍把她肚子里的孩子挂在嘴边。显然,她要她的事与你无关。

    到了周末。

    付荷站在镜子前,小腹以肉眼难辨的弧度微微隆起。

    那是她的大壮在茁壮成长——它直面了史棣文对它的“杀意”,不介意于敖对它的介意,自顾自地茁壮成长着。

    付荷心满意足。

    这时,表姨致电了她:“小荷,出大事了!香宜和综维分手了!”

    ☆、史弟

    付荷相较于表姨的优势在于,郑香宜和周综维二人都不接表姨的电话,但周综维接了付荷的电话。

    电话里,周综维对付荷说,郑香宜偷看他的手机,看到了几张他和程韵伊逢场作戏的“剧照”,二话不说提出了分手。付荷事后诸葛了一把:早在郑香宜问她周综维会不会变心了的时候,她就该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无论男女,有怀疑,就有偷看。

    这是郑香宜第一次怀疑周综维,也是她第一次偷看。

    周综维又对付荷说,他联系不上郑香宜。

    付荷将了周综维一军,问他事已至此还联系郑香宜干嘛?是要挽回吗?如果要挽回,能做到和程韵伊一刀两断、下不为例吗?周综维没说话。付荷的结束语如下:“我真不该替你隐瞒了这么久,怪我,怪我助纣为虐了!”

    郑香宜也不接付荷的电话。

    但付荷没费多大劲就找到了郑香宜。

    她料事如神:郑香宜在程韵伊的刺激下,要么是去健身房,要么是去自助餐厅。付荷先去了郑香宜办过卡,但仅限于办过卡的某一家健身房,扑了个空,后去了某一家郑香宜也办过卡,且一办再办的自助餐厅,嗯,找到了她。

    那是一家五十八块吃到死的自助餐厅,主打的也就是半成品的披萨和烤肉。

    虽然不能“唯钱论”,但付荷不得不承认,郑香宜和周综维不知不觉间几乎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付荷找到郑香宜的时候,郑香宜都吃到吐了,她一边吐一边哇哇哭:“小三都不得好死!”

    付荷拍着郑香宜的背,一句话说不出来。

    是,小三都不得好死,男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问题是她妈也是小三,她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又该如何自处?

    周一。

    付荷一上班便碰上了上夜班的汪水水。

    汪水水之所以还没下班,是要办一些交易佣金的手续。

    所谓交易佣金,是指客户每进行一笔交易,宏利在收取客户的手续费后,返还给相关员工的某种比例的奖金。汪水水这一类见习交易员,像是身兼客户和相关员工的双重身份,也就是说自己进行交易产生的奖金,归自己所有。

    即便是上夜班,汪水水仍嫩得能掐出水来。

    付荷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多看了汪水水一眼,结果,看到了她包上的一只金字塔挂件。

    付荷见过那挂件,在史棣文家。

    不止见过,她还把玩过它。

    它是能握在掌心里的大小,不算沉,但质感是上上乘的,镂空,中心装有一只小灯泡,打开开关后,整个金字塔美得令人心驰神往。

    当时,付荷曾对它爱不释手。

    史棣文问她:“喜欢吗?”

    她说:“还行。”

    “喜欢就送你。”

    “无功不受禄。”

    付荷一边将它放回原处,一边思量着要不要别嘴硬,就说喜欢,就收下,却不料,史棣文来了一句:“万幸,真要送你我还真有那么一点点舍不得。”

    就这样,付荷duang地一声将它放回了原处。

    但今天,它挂在了汪水水的包上。

    不知道史棣文有没有那么一点点舍不得呢?

    “好看吗?”汪水水察觉了付荷的目光炯炯。

    付荷回过神:“好看,哪里买的啊?”

    “一个朋友送的。”汪水水按亮了那一只小灯泡,“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很不常见呢。”

    付荷的心里咯噔一下。

    本来,大红色奥迪a4和金字塔挂件,谁输谁赢,一目了然。但汪水水一语中的:不常见,不常见才是物以稀为贵。

    付荷和汪水水就此别过。

    付荷并没有出发点去为难汪水水,她甚至只能祝福史棣文和汪水水。如果汪水水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小绵羊,那她祝史棣文是顶呱呱的牧羊人。反之,如果汪水水是深藏不露的绵里针,那她祝史棣文刀枪不入。

    当晚,付荷去了一家家常菜,赴约陶女士。

    就是那天来宏利闹事,将付荷一把推进了医院的陶女士。

    付荷的开场白如下:“陶姐,我是先过目了您最近的交易记录,才敢来的啊。最近没少赚啊。”

    陶女士喜笑颜开:“手气好!”

    将外汇保证金交易的盈和亏归结为手气的好与坏,陶女士堪称有勇无谋。

    “找我什么事?”付荷问道,“还不能到公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