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巧,厚福脸都憋红了:“妈妈,拉粑粑!”

    付荷只好先挂断了电话。

    接着,厚福用了一分半钟“办大事”。

    但就在这一分半钟里,付荷和史棣文不约而同打了退堂鼓。当付荷费心等下怎么婉拒史棣文时,史棣文发来了消息:改天,改天吧。

    都省得付荷费心了。

    他和她二人的关系,摆明了凶多吉少,那么自作自受便是了。至于厚福,大可不必面对这样的纷纷扰扰。“爸爸”这个概念,要么有血有肉,要么无影无踪,像星光似的忽明忽暗,最最要不得。

    周综维和郑香宜的第二套婚纱照,到底是开拍了。

    郑香宜要付荷陪她去,被付荷怼了回去:“我这辈子是穿不上婚纱了,虽然谈不上眼红,但也不乐见别人穿一回不够还穿两回。”

    付荷没明说,陪不陪郑香宜是其次,关键是她没必要往于敖跟前凑。

    不多时,郑香宜致电工作中的付荷:“表姐,我没带黑色bra!”

    “所以?”

    “所以拜托你给我送一件过来,快快快,急用。”

    付荷不管真假:“你找表姨去。”

    这时,秦思缘走过来,也不管付荷是不是在讲电话,她的事最大:“下周二我有个专访,要拍一组形象照,你帮我找个摄影师。”

    付荷一心二用:“我和你的助理长得很像吗?”

    秦思缘官大一级压死人:“我只知道你跟摄影师的圈子很熟,约个有头有脸的只是举手之劳。专访是毛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安排的,我处处都要做到最好。”

    付荷对秦思缘投降,也就对郑香宜投了降:“我一小时到。”

    结果,付荷“躲”了半天,人家于敖没在嘿摄汇。

    负责周综维和郑香宜婚纱照拍摄的,是个名叫凯文的摄影师。

    郑香宜换上了黑色bra,继续拍摄。

    付荷百思不得其解,终于将郑香宜拉出了镜头:“你这大红色旗袍里面是黑是白,有区别吗?”

    “没有。”

    “另外于敖也不在,所以你把我找来的目的何在?”

    “于老板就快到了!”郑香宜实话实说:“我们来了才知道不是于老板亲自操刀,那综维一边咔嚓咔嚓一边谈合作的计划也就泡汤了。好在,休息时于老板给综维来了个电话,问有没有招呼不周的地方,综维顺势说晚上一块儿吃饭。那这顿饭,不能没有你。”

    付荷胸闷,只觉得这一个个的都是人精,周综维和郑香宜顺势,秦思缘顺势,搞不好于敖也顺势,到了是把她顺进来了。

    后来,既然新郎和新娘都醉翁之意不在酒,付荷也不客气了。

    凯文一边兢兢业业地按快门,她一边围着人家嗡嗡:“凯文老师,下周二前您哪天方便?半天,半天就行……晚上也行……不行,下周二不行,来不及了……好的好的!凯文老师,那我就大恩不言谢了!”

    这时,周综维鼠目一亮:“于总!”

    付荷一回头,便和于敖面对面了。

    付荷抢先周综维一步,对于敖有一说一:“我替我新老板约了你的金牌摄影师,不用给我友情价,我新老板不差钱。”

    说完,付荷拿上包便要告辞。

    郑香宜在周综维的眼色下喋喋不休:“表姐,留步留步,一块儿吃饭嘛!”

    “我还有事。”付荷铁了心。

    于敖也不算强求:“至少再留半小时。我两年多没摸相机了,你都不好奇我还有没有这把刷子吗?”

    说着,于敖从凯文的手里拿过了相机。

    付荷不得不留下来,否则太不近人情。

    “跟我来,”于敖带付荷到后面,“我有话问你。”

    于敖背对付荷脱下了衬衫:“付荷,你躲我?”

    付荷别开眼:“你这不是废话吗?换衣服你还喊我来,我能不躲吗?”

    “我没说换衣服。”

    “那我没躲你。朋友谈不上躲不躲的,都是顺其自然。”

    于敖套上件t恤:“那就好。”

    后来,周综维在于敖的镜头下回光返照似的神采奕奕。他一边和郑香宜作恩爱状,一边阐述着某某木种的日益稀缺,以及日益稀缺带来的升值空间。于敖一言不发,不是对周综维不敬,是聚精会神。可能是手生,也可能是对自己有了更高的要求,于敖对定格的每一个画面都不满意,眉头一皱,就怎么展也展不开了。

    付荷坐在一旁,有一刹那,看到了曾经的于敖。

    她看到记忆中那个少年因为喜欢这件事,所以才会从这件事中体会到快乐和不快乐,才会从中获得成就感和挫败感。不似如今的于总,赚多赚少都无关成就感,激流勇进更谈不上挫败感。

    “喂。”付荷脱口而出。

    于敖转过头。

    付荷开了头却没想好下文,只好在脸边喜气洋洋地摆了个剪刀手。

    她的用意天知地知,她知,于敖知。

    她想帮他找找当年“下笔如有神”的感觉而已。

    他心领神会,对着她按下快门。

    这一张,光线一般,背景一般,主人公的姿势更是矫揉造作,自然不是佳作。

    但付荷没有白白用心良苦,于敖对付荷笑了笑,再将镜头对准周综维和郑香宜时,不说如有神助,至少游刃有余了。

    最后,付荷还是没有和他们共进晚餐。

    于敖不但不强求,还代付荷解了围。

    而于敖赏光了周综维的做东,周综维和郑香宜也就跟着放付荷一马了。

    付荷还有工作没做完,便又折回了瑞元外汇。

    然后,史棣文站在瑞元外汇的楼下无所事事地抽着一支烟,让付荷做梦似的。倒不是别的,主要是这日复一日地,付荷接受了史棣文远在美国,也接受了对他的……些许挂念和依赖,更庆幸于那千不该,万不该的挂念和依赖有千山万水的掩护。

    可如今他这大变活人似的……

    付荷便没有上前。

    再然后,史棣文抽完了烟,掏出手机。

    付荷猜史棣文十有八九要打给她。结果,他老人家是把手机当镜子用,拨弄了两下头发。有好一会儿,他老人家不顾旁人的侧目,就这么昂首挺胸地照了又照,快要被自个儿迷倒了似的。

    付荷缓缓逼近,让自己的脸挤进了史棣文手机的屏幕。

    史棣文没回头:“嚯,是人是鬼?”

    “我看你像鬼,神出鬼没的。”

    史棣文回头,将付荷从下到上一扫:“我看你冻得像鬼,多穿点儿你也胖不到哪去。”

    付荷双手环胸:“回来也不说一声。”

    “拿人钱财,替人办事。我也不是什么自由身,猴年马月才能来找你,也不由我说了算。”史棣文冠冕堂皇,“所以没必要让你苦苦等候,我这是……为你好。”

    “呵呵,谢了。”

    “话说我等你下班,你从外面回来,翘班了?”

    付荷没提嘿摄汇,更没提于敖,但也没说谎:“秦思缘你又不是不认识,你去问问她,我是翘班还是奉旨行事?”

    史棣文看了看表:“这个时间还回来,还有事要做?”

    “嗯……”付荷一个没出息,“也不是非做不可。”

    “那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问完了我们吃饭去。”

    “什么问题?”

    史棣文学着付荷双手环胸:“以我们的关系,小别重逢难道不值得一个拥抱吗?”

    “值得。”说着,付荷将双手插兜,“来。”

    史棣文挑眉,又学着付荷将双手插兜:“你来。”

    “我不。”

    “为什么?”

    付荷气急:“这你也要跟我计较。”

    “这是谁跟谁计较啊?”

    最后,付荷计上心头,直挺挺地向史棣文倒去。史棣文下意识地出手,搂住了付荷。所以从表面上说,算是史棣文主动拥抱了付荷。

    就近找了个吃饭的地方,二人扎入下班的人潮,时不时便被冲散。吃了主动拥抱的亏,史棣文断然不会再主动。而付荷就算主动,也得找个主动的说辞。

    她出其不意地将手插进他风衣口袋:“冻手。”

    这说辞并不高明,因为这一天……气温还回升来着。

    史棣文俯视付荷一眼:“冻不冻脸啊?”

    付荷有不详的预感:“你要干什么?”

    史棣文毫不君子地挟住了付荷的头,裹进了他的风衣。顿时,付荷像个小鸡仔似的跌跌撞撞。但付荷……笑了,而且是开怀大笑。史棣文愣是被付荷笑到心里发了毛:“付荷,你受虐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