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荷哽咽:“好,周六见。”

    以五年为分母,付荷和史棣文通电话的次数少之又少,而这一通也和之前的大多数大同小异,都是直截了当,精炼到无情。可又怎么会无情?抽丝剥茧,怕只怕多说一句,那种种被遮掩、压抑和束缚的情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当天,郑香宜找到付荷,说于泽退役了。

    就飞镖这一项运动和于泽的年龄而言,他退役得为时过早了,不过他肩关节的伤痛让他别无他选。

    至于源头,要追溯到郑香宜被于泽封为“幸运女神”的时期。

    什么幸不幸运,女不女神的,那都是虚的,实实在在的真相是于泽为了不辜负郑香宜的厚望,训练过激,在频频摘金夺银后,也落下了将伴随他终身的伤痛。

    同时,他那不计后果的性子,也令他失去了执教的机会。

    所以眼下和郑香宜越来越“不合拍”的于泽,并非什么喜新厌旧的bad boy,只是个再无一技之长的退役运动员而已。

    若真的和父母,和于氏集团翻脸,他要何去何从?

    郑香宜急得团团转:“表姐,这可怎么办啊?”

    付荷斩钉截铁:“怎么办?怎么办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你养他啊!你让我说他们男人什么好?男儿当自强也不是这么个当法,是说不流血,不卖命,就不算当自强了吗?香宜,你在乎他吗?在乎的话,从今往后就把他拴在裤腰带上,别再让他冒哪怕一点点的风险,把他养得白白胖胖,长命百岁!”

    语毕,付荷眼圈红得比郑香宜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她这话,也是说给她自己的。

    紧接着,郑香宜给付荷怼了回来:“养他?我的事业好死不死在这个节骨眼上蒸蒸日上,光是这一点,就让他妄自菲薄得够够的了,你还让我养他?表姐,你到底懂不懂男人啊?”

    这一天稍后,zoe又给付荷传来消息,说steven未能准时抵京,缺席了那一场他本该出席的会议。

    对此,乔先生暴跳如雷。

    付荷抓住了重点。

    zoe清清楚楚说的是史棣文“未能准时抵京”,所以,他迟了归迟了,但是回来了。

    周四,史棣文给付荷发来消息:后天见。

    付荷几乎忍无可忍,为什么……不能打一通电话?

    最后,付荷回复:好。

    周五,史棣文又给付荷发来消息:明天见。

    付荷没有回复。她接连输入了三遍“好”,又一遍遍删除。她几乎要管不住自己的性子了,却又不敢贸贸然对他发脾气。

    周六,早上八点半,付荷带着厚福抵达航天博物馆。

    付荷给厚福从头到脚置了新装,尤其给他穿了一件淡粉色的t恤。这小子遗传了史棣文,将淡粉色穿得比女人更天衣无缝。

    九点,史棣文没有出现。

    九点五分,史棣文没有出现。

    在此之前,付荷等了多少个日夜,此时此刻,却熬不过这区区五分钟了,拨打了史棣文的电话。

    没人接。

    游客们有序地入场,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化为乌有。付荷不断致电史棣文,直到九点十分,还是没人接。厚福的小手从付荷汗津津的手心里滑下去,他在裤子上擦了擦,再握回来。

    “妈妈,脚痛……”他怯生生地抗议。

    因为穿了新鞋子。

    付荷收了手机,一把将厚福抱起:“妈妈抱,我们回家。”

    就在这时,有入了场的小孩子们,嘻嘻哈哈地簇拥着什么折返出来。

    那是一位“宇航员”,笨拙地向付荷和厚福走来,一路上跌跌撞撞,而即便他全副武装又如何?

    那不是史棣文,还能是谁?

    顿时,付荷哭笑不得。

    今天穿了新装的,正因为新鞋子而痛不欲生的除了厚福,还有她。因为他史棣文理应闪亮登场,理应万众瞩目,那她们母子总不能拖了他后腿。结果,他倒是万众瞩目,却是这一副滑稽相,真让人……恨不得装不认识他。

    史棣文急刹在付荷和厚福的面前,一歪头,对厚福挥了挥手。

    厚福多云转晴,咯咯笑出声来。

    史棣文弯腰,对跟屁虫一般的孩子们比手画脚,末了,靠孩子们齐心协力,才吭哧吭哧把他的头套拔下来。

    孩子们把头套当宝贝一样抢。

    史棣文一边抓发型一边嚷嚷:“小心小心,别弄坏了,哥哥我可是花了大价钱定做的!”

    立定后的史棣文,发梢挂着汗珠,仍穿得像个面包。

    “迟到了,”史棣文呼出一口气,“都怪这一身行头太难穿了。”

    付荷要说的话太多了,主次乱糟糟的一锅粥:“你……你不会中暑吧?”

    “快了,所以我得速战速决。”史棣文微微俯身,面对厚福,“厚福小朋友,付翱先生,我……是你的爸爸,史棣文,又名steven,中英文两用。今后,还请多多关照。”

    ☆、宇宙无敌

    付荷入神。

    尽管厚福从第一面就“蒙”对了史棣文这个爸爸,但这是史棣文第一次以爸爸的身份在厚福面前亮相。

    史棣文继续:“你妈咪说我是宇航员,是骗你的,但她是不得已而为之。好在我不介意角色扮演,以及带你来这里长长见识也是好事。我这个样子呢,就是宇航员了,但到此为止。至于我究竟是什么人,究竟做什么事,你将来有的是时间慢慢了解。”

    史棣文一边说,一边“蜕皮”。

    付荷措手不及:“你说带他来这里,是要让他了解宇航员,好对小朋友侃侃而谈。结果你……你拆穿我。”

    史棣文穿了黑色牛仔裤和黑色t恤,闪亮登场:“这不叫拆穿,叫一步到位。”

    此外,付荷建议史棣文:“和他讲话你不要太文绉绉了,否则对牛弹琴。”

    “有你这么说儿子的吗?”

    接着,史棣文问厚福:“小子,我是谁?”

    “爸爸!”

    “我是宇航员吗?”

    “不是!”

    史棣文给了付荷一个眼神:喏,重点他都get到了。

    史棣文要从付荷怀中接过厚福。大的一伸手,小的便扑了过去,这一对父子一而再再而三地无师自通。胖嘟嘟的厚福坐在史棣文的小臂上,仿佛小小一只,二人怡然自得。

    也没个铺垫,史棣文问付荷:“我们能kiss一个吗?”

    他不知道厚福的词汇量里包不包含kiss,只能碰碰运气。

    付荷一慌:“开什么玩笑?你忘了上次……上次在你家,多悬啊。”

    厚福在东张西望,付荷在史棣文的另一侧对他窃窃私语:“在小孩子眼里,kiss这件事就是好端端的两个大人抱在一起咬来咬去是有仇吗?”

    “谁说要抱在一起咬来咬去了?”史棣文细细又戏谑地打量着付荷。

    付荷自作多情了:“你是说……就啵的一下?”

    她别开脸,连日来按捺的不安、心悸和后怕就这样齐刷刷地找到了突破口,再杀回头来,便凶巴巴道:“史棣文,耍我很好玩是不是?”

    跟屁虫一般的孩子们抢着头套渐行渐远。

    史棣文对厚福好商好量:“小子,帮个忙。脸面向我背后,从一默数到十。”

    就这样,厚福乖乖搂住史棣文的脖子,将下巴搁在他的肩头:“一,二……”

    “默数……”这一次,史棣文高估了厚福,不得不翻译大白话,“就是不出声地数。”

    厚福不再作声。

    即刻,史棣文倾身,吻住了付荷。

    这是付荷期待的kiss,也是史棣文从始至终要给付荷的kiss,才不是“啵的一下”,才不是蜻蜓点水。

    这个男人,他说涉险便涉险,说迟到便迟到,也随便他怎样的“奇装异服”,随便他怎样“耍”她,她还是回吻了他。她情不自禁地踮了脚尖,一抓史棣文胸前的衣料,使得这个吻更加结结实实。同样,她的“火气”令史棣文喉间闷闷地嗯了一声。

    但随即,他抽身:“时间到了。”

    果然,下一秒,厚福回过头来:“十!”

    付荷用手挡了挡发烫的脸颊:“你太低估他了,他可以数到三十。”

    史棣文轻笑:“我是太低估你了。”

    史棣文才一撂下厚福,付荷便替厚福开了口,说为了今天的约会,她给厚福穿了新鞋,厚福直嚷嚷脚痛。史棣文苦恼,说难道我要一直抱着他?我的t恤会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