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小姐?”

    熊总这一唤,付荷才聚焦鼻尖前的一块迷你三文治。它被抓在熊总的……熊掌里,热切切地递向她。

    付荷一笑,推托:“谢谢,我自己来。”

    “唉!就这个。”

    倒也是小事一桩,付荷伸了手去接。

    无奈,熊总手一闪,兜了一圈又送回到付荷的嘴边。

    他个子不高,四肢短,这一抻,几乎整个人扑在桌子上,搞得英式三层架像地震了似的。

    转眼间,史棣文面露隐隐的愠色。

    “熊总,主要是这金枪鱼三明治,真不对我胃口,心领,我心领了。”付荷圆滑,“对了,我听albert说,您是收藏陈年茅台的行家……”

    只可惜,这岔没打过去。熊总撂下迷你三文治,换了一块水果塔,再度喂过来。他皮糙肉厚的手指太用力,陷入白花花的奶油中。

    “呵呵,”付荷腰杆一挺,“我要是再不张嘴,是不是太薄熊总的面子了?”

    “唉,别这么说,这和签不签合同的……没关系!”

    “巧了,这甜查理草莓,是我的最爱。”

    语毕,付荷张了嘴,美食也好,下马威也罢,通通收下。

    熊总发紫的嘴唇圈作一个小小的o形,哦呵呵地笑了三声,接着啧地一口将手指上的奶油吮了去。

    史棣文对那年轻女孩儿说了句失陪,起身,走向了餐厅尽头。

    稳了两口茶的工夫,付荷起身,尾随去餐厅尽头。

    不出付荷的意料,她被史棣文的长臂拉进一间包厢。

    没有第三个人在场,他大咧咧搭上她的肩,揽着她直奔包厢中的洗手间:“走走走,给我吐出来。”

    付荷随着史棣文的步伐:“那女孩儿是谁?”

    “你先吐你的。”

    “你先回答我,我要根据你的答案,来决定要不要吐你一脸。”

    进了洗手间,史棣文关门:“有没有觉得她像谁?”

    付荷背靠在洗手池前:“你千万别说她像我!史棣文,我还健在呢,你找个替身的说法说不通。”

    史棣文双手撑在付荷两侧的洗手池边,将她圈在其中:“她是于家唯一一位千金,于敖的妹妹,于小娅。”

    不说不觉得,一说付荷便觉得那女孩儿一看就是于家人,光是那白皙的皮肤就和于夫人、于敖如出一辙。

    “她不是在国外念书?”

    “你也说了,是在国外念书,又不是永久驱逐出境。这不是回来了?”

    付荷戳了一下史棣文的前胸:“我不管她是谁家的千金和妹妹,只管你为什么会和一个女学生约会?”

    史棣文并不故弄玄虚,直言于小娅身在伦敦时,主动找上他,二人至今保持联络有个把月了。昔日于小娅在线上提及公事的掷地有声,和今日的女学生装扮判若两人。史棣文向付荷感慨,今日和于小娅初次见面,他愣是没敢认。

    付荷抓了几个重点,比如是于小娅主动找上史棣文,比如今日是他们的初次见面。

    也比如,付荷问道:“莫非她也对于氏集团的位子野心勃勃?”

    “似乎是。不过这丫头字里行间像是还另有所图。”

    “不准叫她丫头,太亲昵了。”

    “是吗?”史棣文顺从,“好,依你。”

    付荷猜猜看:“另有所图?图你吗?她这风尘仆仆地,该不会她回国后的第一个拥抱,是你给她的吧?”

    史棣文在付荷的头顶上照镜子:“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付荷双手捧在史棣文的两颊,向下扳:“不臭美你会死啊……”

    史棣文顺势俯下头来,交底:“我不是万人迷,于小娅志不在我。”

    付荷嘴硬:“我又没说什么……”

    后来,史棣文缠着付荷迟迟不让她走。

    付荷知道史棣文是冲那个熊总,便郑重其事:“你有你的大计,我有我的应酬。十个人里免不了有一个人渣,我不敢夸口百战百胜,但自保还是没问题的。今天我吃他一块蛋糕,大不了拉肚子,只要能让他把合同签了,赢的人就是我。”

    史棣文效仿付荷:“我又没说什么。”

    外面,包厢的门倏然被人推开,至少有三四双的脚步声,再加上男人们的场面话。

    即刻,仍在包厢洗手间里的付荷和史棣文面面相觑。

    随着椅子的挪动声,那一干人等落座。

    付荷一口气提到半截:“完了完了……”

    史棣文慢条斯理地抓抓头发:“不相干的人。”

    “那我们一男一女同时从洗手间出去,也丢死人了。”

    “我们什么都没做好不好?你心虚个什么劲?”

    “别人会信吗?”

    “也对,所以还不如做点什么。”

    付荷没心思开玩笑:“跳窗,跳窗好了。”

    “你先看看有窗户吗?”

    “总不能走下水道吧?”

    “要走你自己走。”

    “你倒是想想办法。”

    于是,史棣文拨了一通电话。

    与此同时,包厢中某人的电话铃响。

    史棣文了然于心,低声道:“宋经理,是我。”

    “steven?”宋经理回避其余人,一避避到了洗手间门外,嗓音穿过了门板,“道谢就不必了,我替你调了座位,你怎么也得给我露露面吧?”

    “我倒是想,可是……被你困住了。”说着,史棣文用指尖轻轻叩了叩门板。

    门外的宋经理先是吓了一跳,后来快哭了:“我的爷,你是和这伙人有过节还是怎么着?抢椅子的游戏不带你这么玩儿的啊,我这才三陪四请请人换了地方,白赔一个包厢,你怎么……怎么又跟这儿蹲守啊?”

    史棣文苦笑:“总之,就是这个状况了。”

    ☆、你不能让她出事

    此后,宋经理赔着不是,说钱总、邵总、小邵总,这包厢的冷气有点儿毛病,咱们换一间?

    几位总云里雾里,说哪有毛病啊?这二十二度不是四季如春吗?

    宋经理随机应变,说漏漏……漏水,一会儿就得水漫金山,我说什么也得给几位总再换个风水宝地,大不了今天我请,我请!

    总之,宋经理为史棣文清了场。

    史棣文推开洗手间的门,对付荷说女士优先。

    付荷说你对于小娅怎么没这个风度,连行李都不说帮她提一提?

    史棣文自有一套:“我锄强扶弱,保护小动物就行了,对女人大可不必。将来她有她的男人疼,我只管疼我的女人。这种事就该各扫门前雪。”

    最后,史棣文建议:“这儿的鱼子酱是上品,你可以点来尝尝。别管那个倒胃口的家伙,这不是还有我在?工作归工作,不妨碍你和我共度这一个下午。”

    此后,熊总再无造次。他的不可一世,来不及膨胀到爆炸,便早早泄掉了。付荷一旦接受了他的下马威,他便二郎腿颤了又颤,鼻孔朝天了。

    史棣文和于小娅坐了半个小时,便握握手道别了。

    于小娅是一个人走的。

    她一边走一边摘下发圈重新绑了绑马尾辫,可还是乱糟糟的,好在她整个人散发优越、青春的气息,仍不失为一个明晃晃的发光体。

    史棣文没走,大概是去找宋经理赔罪了,直到稍后付荷和熊总都“依依惜别”了,他也没再露面。

    转天,熊总如约来瑞元签了合同,手指上缠着纱布。

    熊总说,昨儿个和付荷分开后,便被人盯上了,财物尽被抢,还被活生生撅了两根手指头。

    他的脑仁儿只有那么一丁丁点大,猜不到付荷的头上,悟不出那倒霉的右手拇指和食指,不正恰恰是他捏着水果塔喂到付荷嘴边的罪魁祸首吗?

    所以,这事儿要说和史棣文没关系?

    付荷打死也不信。

    好在他还算有“分寸”,有个三五天,那熊掌就能痊愈。

    在此之前和之后的数日,付荷和史棣文的身后都再没有了尾巴。

    姜绚丽隔三差五登门瑞元,付荷为了不和她碰面,便天南海北地跑客户,无论是银色尼桑还是什么别的,并没有人阴魂不散。

    这一天途径嘿摄汇,于敖的车子停在门口。

    付荷踩了脚刹车。偏巧有个摄影师叼着烟出来透透风,认出她,挥挥手。付荷礼貌性地问了句忙着呢?

    他说在拍珠宝秀的小样,里头全是大长腿,珠光宝气,要不要进来开开眼?哦,老板也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