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骗了您什么?”

    “你是为了付小姐才帮这个女人的吧?”

    “理由?”

    “情意喽。这世界上最会坏事的,就是情意。”

    史棣文寸步不让:“那怎么就非得有付小姐横插一杆呢?我怎么就不能对zoe小姐有情有意呢?男欢女爱,谁又非谁不可呢?”

    “证明给我看。”

    “信不信……由您。”这是史棣文唯一一次,抱有侥幸。

    换来的却是乔先生的勃然大怒:“证明给我看!否则乔泰算什么,你这左膀右臂又算什么?钱狗屁不如,我的面子比什么都重要!”

    说话间,史棣文拇指和食指间的苹果,被乔先生手中的水果刀一劈两半,相继落地。

    收势后,乔先生佝偻着气喘吁吁。

    邵姐颤巍巍向门口移动。

    乔先生一声令下:“晚了!让你滚的时候,你不滚,这会儿晚了!”

    彪形大汉堵住门口。

    ☆、吃亏

    史棣文第二次面对了镜头。这一次,付荷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他是在建议她关闭屏幕。

    付荷的食指落在关闭屏幕的按键上,时刻准备着。

    “那乔先生您……帮我开个头?”史棣文拿下乔先生手中的水果刀,在袖口擦了擦刀刃上的苹果汁,再交还给乔先生。

    “好,那我就抛砖引玉。zoe小姐有一颗红痣……”

    “左侧大腿。”史棣文几乎是抢答。

    付荷的食指抬回到半空中。

    “她祖籍何处?”

    “呵,这个还真聊到过。安徽亳州,好地方。”

    “几次?”

    “三次,还是四次来着。记不清了。乔先生您有了新欢,她寂寞,我们一拍即合。”

    “有没有旁证?”

    “去的是万豪酒店。”

    乔先生将水果刀一撂,哐啷一声:“好样的!不管你是不是在骗我,把假话说得面面俱到了,也就不是假话了。只要你把这台阶给我搭好了,搭得稳稳当当,富丽堂皇,这个台,我巴不得皆大欢喜地下来。”

    乔先生率先回到了病床边,拨开椅子,直接坐在了床沿:“过来。”

    史棣文跟过去。

    “不和她庆祝一下吗?”乔先生问。

    史棣文不语,等乔先生的下文。

    “庆祝……我放你们一条生路。”

    “多谢乔先生。”

    “庆祝。”

    “乔先生希望我们……怎么庆祝?”

    乔先生轻轻摸了一把zoe的脸:“死里逃生的有情人之间要怎么庆祝,还用我教你?还是说,面对这一张猪头,你也下不去嘴了?”

    这一刻,付荷的食指落回那按键,自认为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偏偏那按键坚如磐石。

    “当着乔先生您的面,我能有那个熊心豹子胆?”

    “steven啊,算我反过来求求你,就算是作戏,只有你入戏,我们做观众的才好入戏。我对你爱之深,责之切,而责之切,更痛在我心。女人是身外之物,你要喜欢就拿去,只要不另有所图,只要不把我当猴耍,过去种种一笔勾销。”

    就这样,史棣文对zoe俯下身去。

    付荷推了一把桌沿,转椅无声地转过一百八十度,停下。

    鸦雀无声。

    付荷背对屏幕。但她不难想象,既然乔先生是吹毛求疵的观众,史棣文势必……真刀真枪。她不难想象那是怎样一个吻。

    此刻此刻,她面前的墙空无一物,白茫茫得刺目,盯久了,像是会从白色中泛出深深浅浅的灰。

    耳边,传来乔先生一声叫好,然后是掌声,再然后,是他的走狗们的阵阵哄笑。

    付荷终于还是转向了屏幕。

    那一吻迟迟收不了尾。

    史棣文侧坐在床沿,俯在zoe身上,一只手撑住身体,另一只手轻轻摩挲zoe的发线。鼻青脸肿的zoe是乔先生口中的“猪头”,似乎只有发线处安然无恙。这样的活色生香,怪不得那一群人渣看得津津有味。

    甚至有人吹出下流的口哨。

    付荷掩面,明明算不上悲恸,但眼前的雾气还是化为了掌心的湿润。

    适才,史棣文对她说,付荷,有不喜欢看的画面,就不要看。

    原来……他指的是这个。

    终于,乔先生起身,绕过床尾,来到史棣文这一侧,抬脚重重地踹向了史棣文的膝盖窝。史棣文一声没吭,单膝跪了下去,结束了这一吻。

    zoe彻彻底底地转醒,不知所措地仰望天花板。

    邵姐疾步走上前。

    乔先生扶起史棣文:“两清了。”

    史棣文任由乔先生拥抱:“您大人大量。”

    乔先生将脸埋在史棣文的肩头,干枯的拳头一下下擂在史棣文背后,语重心长:“这次的事,就这么算了。你这么入戏,我不网开一面也说不过去。但下不为例。否则就算我当你是左右手,断臂之痛也好过在身边养条狼,你说是不是?”

    说到最后,乔先生竟微微哽咽,抬了头,热泪盈眶,用力擤了一把鼻水,一握史棣文的手臂,若无其事地擦了擦手:“孩子,跟着我好好干,我和乔泰不能没有你。”

    医务室中始终有钢琴曲流淌,但直到这会儿,才似从默默无闻到脱颖而出。

    乔先生对着镜子梳头,时不时用梳子当指挥棒,和着节奏打打拍子。

    史棣文对zoe交代了几句,诸如好好养伤,一切有他在,乔先生高抬贵手了等等。

    zoe似懂非懂,但既然史棣文大包大揽,她只要点点头即可。

    乔先生摆手:“你就留下陪陪她好了。”

    史棣文谢绝,说不敢得寸进尺,为了zoe这小插曲,误了不少公事了,他还需速速戴罪立功。

    就这样,乔先生第一个,史棣文随后,接着彪形大汉们鱼贯而出。

    邵姐被警告一番:管好自己的嘴巴,日子才能长长久久。

    屏幕上只剩下zoe和邵姐二人。

    zoe惊魂不定,邵姐给她扎下一针。

    付荷在客厅里踱来踱去,等来了阿南的电话。

    阿南说:“付小姐,您可以下来看看zoe小姐了,还是直接走?我帮您把车开到门口。”

    医务室里,中草药香混杂着隐隐的血腥味,以及苹果的甘甜。

    zoe在药物的作用下,肌肉僵硬归僵硬,却不妨碍她满脸的张皇失措。和史棣文的那一吻,她不提,付荷便不提。

    付荷坐在史棣文坐过的床沿,zoe泪如雨下。

    女人对女人难免“矫情”,一个说谢谢,一个说是我害了你,来来回回原地踏步。更何况,付荷不是不介意的。面目全非的zoe只有两片嘴唇娇艳欲滴……

    史棣文这混账,真使出了看家本领是不是?

    付荷腾地站直身,要走。

    zoe气若游丝:“steven和我说了,隔墙有眼。”

    付荷不得不重新坐回去。

    zoe笑得比哭还难看:“话说……你怎么受得了他?他到底懂不懂吻技为何物?冷得像块铁,我一直在默念九九乘法表,才不至于太无聊……”

    付荷被逗笑了,她知道zoe是在宽慰她。

    最后,zoe药劲儿上来了,喃喃地说想回家。

    付荷哄着她,说想回家,咱就回家,伤好了咱就回家。

    zoe一笑,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阿南在大堂等付荷,仍是一副侍应生的打扮,扔在人堆儿里找都找不着。

    付荷一出门,车子便被人驶了来。

    付荷魂不守舍,绕过车头,拉开了车门。

    即刻,她被坐在驾驶位上的史棣文结结实实吓了一跳,差点儿人仰马翻。

    史棣文也是没料到:“我是不是该转行去做泊车小弟?真有这么像?”

    付荷稳住,上上下下打量他。

    他换了一身黑的衬衫和西裤,鼻梁上架了茶色的太阳镜,新刮了胡茬,像是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付荷扶着车门弯下腰,闻到他古龙水的味道。她做梦似的:“你……谁啊你?”

    史棣文一声令下:“上车。”

    付荷又绕过车头,钻进副驾驶位。

    史棣文即刻发动了车子。

    “你怎么又回来了?”付荷将双手放在膝上端坐。

    “想回来。”

    “想回来就能回来?乔先生他……”

    “对,想回来就能回来。乔泰股份这条船,姓乔的他不上是不上,既然上了,总不能把我这个舵手扔到海里去,所以只要你听我的话,或者你偶尔不听话,只要我肯吃点亏,他能魔高一尺,我就能道高一丈,就这样。”史棣文将车速保持在限速的八十公里每小时,轮胎沙沙碾过柏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