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霍璇琳要求他请队里人今晚吃宵夜。

    潘远哲听完差点没笑出声:“琳妹妹大白天就喝高了,谢狗能请客我倒立啃脚皮”,话音刚落,远方的天空骤然响了三声巨雷,谢珹这厮居然神色淡然地点头同意了!

    叮叮推了推身边的梁迟煜:“副队,我下巴掉了,快快快帮我安上。”

    梁迟煜腾出一只手作势要掰他的下巴,另外又幸灾乐祸地转过去问潘远哲:“老潘,倒立啃脚皮这种技术活你不开个直播间表演一下真是全地球人的损失,房间号记得发我,到时候我一定给你刷个大火箭!”

    “滚丫的。”潘远哲一副见了鬼的神情,飞快地伸手在谢珹脑门上拍了一下。

    “嘶——你他妈干嘛?”

    “没发烧啊!”

    “废话!”谢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我好歹是个优秀的领导人员,请顿饭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你们平时都怎么背后编排我呢?我个人形象难道和‘大方’二字不沾边儿吗?”

    叮叮嘻嘻笑了一声,大着胆子道:“不能说不沾边儿,可以说是毫无关系。”

    “去去去,皮痒了你。”

    闹归闹,最后一行人还是踏着饭点儿蹭上了谢珹的请客。

    因为他和钟愈还得负责收尾,不能立马离开,于是剩下那伙儿饿死鬼已经赶忙先去点菜了,他俩看着时间晚了才出了市局大门。

    吃饭的地方就在市局附近的小吃街,步行即可到达。一连串的大排档,此时已经开始摆位出摊,街头到街尾都是一派忙碌的景象。

    钟愈走了两步,总觉得不自在,她抬头去看谢珹,对方不知道在想什么,正神游天外。

    “队长。”

    谢珹声音懒洋洋的,却也低沉好听:“嗯?”

    “你有没有觉得……好像有人正跟着我们?”

    “觉得啊。”

    “……那你为什么不说?”

    “从咱们刚出大楼那人就在了,估计就离我们不到三米。我是想考考你,看你什么时候才能发现。”

    钟愈:……装逼犯什么时候能列入犯罪分子行列啊!

    谢珹似乎没注意到身边人倍感无语的心情,他两手交叠枕在脑后,转了个身,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说道:“出来聊聊呗。”

    路边矗立的大樟树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一个矮瘦的中年女人从树后走出来。

    钟愈看清了她的脸:“李红莲?”

    “二位警官好。”

    他们这段时间一直没工夫理会到她,她也一直畏惧警察的盘问,这会儿倒是主动送上门来了。

    李红莲形容有些憔悴,似乎是多日难得好眠造成的影响。二人还没发问,她已然开口询问:“温妍她……是被抓了吗?”

    钟愈与谢珹对视一眼,后者坦诚道:“是的。”

    李红莲沉默了一瞬,流露出一些悲伤的情绪。她蠕动着双唇,颤抖了几下,而后慢慢说道:“我那天说的话,其实并不都是真的。”

    “……”

    她认识温妍,是在刚来金河一中做保洁的时候。最初温妍也只是个普通学生,对她而言和其他千百个学生没什么分别。

    只是温妍虽然看起来冷冷淡淡,不太好靠近,实际上总会顺手帮她一些小忙,比如整理好洗手台,拖一拖脏污了的地面,有时遇到了也会帮她推一下保洁车。

    她知道对于温妍来说这些举动可能只是不值一提的举手之劳,但由自己看来却十分可贵。她无儿无女,和瘫痪在床的丈夫相依为命,日子过得极为清苦,平日里没有多少机会体会来自陌生人的善意。

    她在温妍朋友的嘴里得知了她的名字,后来又听到这个名字出现在各个女孩儿的嘴里——以不太好的措辞。李红莲是不会相信她们口中的描述的,她坚定地认为这样善良的女生不会像别人说的那么不堪。

    但她还是眼看着温妍眼中的光一点一点地淡去,变得更加冷漠更加自闭。好女孩儿为什么要落得这样的结果呢?她想不明白。

    所以她看到温妍手中的刀在裴青青的脸上划下去的时候,突然荒唐地想:如果可以,希望她不被发现。

    温妍从排风扇前走脱,她甚至在温妍走后帮她藏起了墙角那个凳子。

    李红莲没有什么文化,遇到这样的事情也会害怕,但她那一瞬间莫名其妙地冒出了很大的勇气。只是她不明白应该怎么说才能帮温妍撇开嫌疑,只好装作疯疯癫癫,被吓得不正常的样子,一边狡辩,一边跟警察说自己见到了“女鬼”。

    可死掉的少女模样那样凄惨,总是在她的眼前徘徊不散。温妍杀人的神情冷漠至极,她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外冷内热的天真少女了,她犯罪了。

    李红莲思前想后,还是返回了学校,找到校长那里,报了警。

    谢珹对她的这些因为恻隐之心牵连而来的一系列心理活动毫无兴趣,听了两句就走开了,兀自站在不远处抽烟。

    钟愈安静地听完她说的一切,她之前也猜到李红莲的口供有所保留,却没想到背后的原因居然是这样。

    温妍一直觉得世界对自己没有了善意,宁愿作恶也不想再继续活在这个薄凉的人世,却没想到自己曾经无心的善良举动,也是被人记挂着的。

    钟愈从来没有体验过人与人之间过分深刻的感情,当下只觉得生活中有太多难以预料的情与事。无论是受到痛苦的人也好,安分享乐的人也罢,牵绊使他们相连,情谊使世事多彩,好像世界也并不那么刻板冷硬。

    “你为什么要来和我们说这些?”

    李红莲沧桑的面孔上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我的丈夫告诉我,做人要顶天立地,要无愧于心,不能因为私情去偏向任何一方……要尊重生命。”

    钟愈想起了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李红莲的丈夫,那个瘫痪在床却依旧乐观的男人,也跟着笑起来:“您丈夫是个好人。”

    “是呀。”

    谢珹一根烟抽完,抖落了几下衣服,然后拉长了音调从远处开始叫喊:“钟——警——官——我的肚子问你,说完了没?”

    她目送着李红莲离去,然后朝着谢珹走去。今天的夕阳里揉了金箔似的,洒下一大片晖晕,描绘着房屋的轮廓,以及前面那个姿态慵懒的男人。

    他的面容被暗影笼罩,脸侧的线条镀上了一层金边,尽管看不清楚神情,钟愈想他此刻一定是副撇着嘴不耐烦的模样,似乎也很可爱。

    她嘴角上扬的弧度放大,不自觉地朝他挥了挥手。

    “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终于可以开启“抽空谈恋爱”环节了

    第26章 回家

    这家烧烤店在小吃街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但生意却出奇地好,不大的店内各个桌子前都坐满了人。他们人多,挑了个里间最大的包。

    谢珹和钟愈推门进去时他们刚点完菜,正就着啤酒闲聊着,一见他俩出现立马起哄。

    “我们大功臣来咯!”

    谢珹抬手颇为做作地挥了挥手,“谦虚,谦虚,这都是小事,不值一提。”

    “谁说你了?”潘远哲瞪过去,“我们是叫小钟!”

    “有区别吗?”谢珹不以为意,“还不是全靠我帮衬。”

    潘远哲懒得搭理他,热情地招呼着钟愈落座。

    他们这些人里,谢珹、梁迟煜、霍璇琳、潘远哲等人都是相处时间比较长的老搭档,叮叮是物证科咚咚的哥哥,年初才调来刑侦队。钟愈虽说刚入职没多久,但在一群老自来熟面前也早被当成自己人了。

    她坐在潘远哲和霍璇琳中间,由于是第一次参加这种集体性活动,还有些不适应,举止间不经意就露出些局促来。

    周围的都是人精,自然能看出她的害羞,霍璇琳暗暗把话题往钟愈身上引,希望她快些融入大家的聊天。

    “阿愈,你是刚毕业吗,你的母校是哪里?”

    钟愈道:“嗯,我是嘉余大学中文系的。”

    霍璇琳惊讶起来:“嘉大?你好厉害啊。可你怎么想着来我们这儿当警察了,按道理你可以有更好的前程啊。”

    梁迟煜听了不由得反驳:“什么意思啊,当警察怎么了,我们可是正义的人民公仆,公共秩序的维护者,多光荣一职业?”

    众人笑起来,钟愈弯了弯眉眼,随口解释道:“是我自己……对这方面比较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