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愈扶了扶车门,冲着人群最集中的地方拼命跑。

    “阿愈!”霍璇琳第一个看到她,立马把她拦腰抱住挡了下来,“危险!现在不能过去。”

    “谢珹呢?”

    “阿愈,你听我说……”

    “谢珹人呢?!”

    “老大他……”

    “让一让!”救援队的人从火场里冲出来,担架上躺着一个人。

    钟愈不敢置信地看着越来越靠近自己的担架。

    上面的人赤裸着上身,皮肤上全是爆炸留下的累累伤痕。面容早就被炸得血肉模糊,根本看不清楚原来的样子。而他高挑的身型无疑是在暗示他的身份。

    梁迟煜和叮叮也赶了过来,看到之后纷纷停住了步子。

    钟愈仍然没有确信,她走到担架旁边,跪坐在地上,颤抖着伸出手,却在离那具身体半寸的位置不知所措地停住。

    目光顺着眼前的身体游移,像在打量什么稀世罕见的名品。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他垂在身侧的一只手上,那里闪动了一下除了焦黑以外的颜色。

    钟愈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断开了,她一把握住那只手。

    这是一条铂金项链,上面的吊坠是她过去一时新奇学钻石切割的时候完成的第一件作品,后来送给了谢珹。

    谢珹嘴上说着“哪有男人戴钻石项链的”,却还是开开心心地接了过来,并撒娇要她亲手给他戴上。

    “谢珹。”钟愈推了推他,“你这是做什么?天寒地冻的还躺在外面,也不回家。不是说好要做剁椒鱼头给我吃吗?你说话不算数。”

    没人能回应她。

    周围的刑警围了两圈,抽泣声从人堆里传进她的耳朵。

    “你从来不会骗我的。”

    -

    天香首府。

    陈茂生得到消息后亲自来了现场,梁迟煜也叫来钟恕强硬地让他把钟愈送回了家。

    钟愈拒绝了钟恕留下来陪她的要求,独自上楼进了屋。

    招财进宝对主人的归家没表现出半点热情,倒是谢小红看到女主人回来,乖巧地蜷缩在鞋柜边冲她叫了两声。

    钟愈俯身揉了揉它的脑袋,怅然若失地低声说了句:“爸爸还没回来哦。”

    她随意抓了把凌乱的头发,脚下却不由自主地走到冰箱前。

    大大的玻璃保鲜盒放在冰箱二层最显眼的位置,打开后,里面是一盘漂亮的剁椒鱼头。

    垫着盒子放置的是一张小纸条,谢珹龙飞凤舞的字迹委委屈屈地缩在小小的便签上,伸不开腿脚挤在一起,乍一看一般人还不见得能认识。

    【饿了自己加热,掩着盖子微波炉高火打五分钟就行,端的时候小心点烫。今天忙,没时间陪你吃饭,别生气啊。】

    钟愈读着读着,泪水便从眼眶里涌了出来。她蹲下身子,把保鲜盒抱得很紧。

    “我不生气,你回来好不好。”

    第94章 第 94 章

    茶水间的年轻职员们贯彻带薪八卦的精神,把五分钟的冲咖啡时间利用到了极致。

    “咱们公司这两年人事调动怎么这么频繁?听说新副总过几天也要来了。”

    “过几天?我怎么听说就是今天?”

    “也不奇怪,毕竟自打两年前钟董因为身体问题退居二线,集团内部就一直不太稳定。”

    “新来的副总也是‘嫡系’吗?”

    “好像是嘿,也姓钟来着,据说是钟总的妹妹,刚回国就接了调令了。”

    靠在吧台上的男白领整了整西服,全然不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也就是个出国镶金的大小姐,能有什么本事。先别说咱们服不服,那几个股东就先剥她一层皮了。”

    “孙董和刘董向来和咱们现在的钟总不对付,这小钟副总一来也算是替她哥分担火力了。”

    “就咱钟总这战斗力要我说可真够拉仇恨的,好几回我都看到刘董气红了脸摔门从总裁办出来。这小钟总要是个嘴笨的,肯定要被刘董盯上‘报仇雪恨’了。”

    几人相视一笑,“以后有戏看了。”

    与此同时,顶层会议室刚刚结束一场辩论。

    长桌尽头,钟恕半个身子缩在电脑屏后,乍一看倒挺像是在认真指点江山的,如果忽略他双肩那可疑的耸动的话。

    而刚刚在众人八卦交流里出现过的刘董本人,正在离钟恕两米的位置上深呼吸。

    他年过半百,维持着精致中年男人的形象,头发染得乌黑发亮,打着几斤发油梳得齐整,边际和额头以一条圆润的分界线各自守卫着阿哥头的“半壁江山”。

    钟恕看着他开始神游,不由自主地把面前略微发福的男人和家里寄养的三条日渐肥胖的猫联想到了一块儿,并肯定了刘董的绝对主位。

    “钟恕,你在不在听我说话?”

    “啊?叫我啊。”钟恕从显示屏后探出脑袋,后知后觉朝出声者看过去,“不好意思啊刘董,我还是比较习惯别人叫我钟总啊老板啊之类的。”

    刘董的脸色变得更难看,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叫错了称呼,又拉不下面子去和个比自己小两轮的人道这个歉,尴尬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您刚才笑什么?”

    “没什么,我想到好笑的事罢了。”

    钟恕收起懒散的姿态,端坐好,“你们提的建议我都知道了,但是钟愈的职位是我爷爷钦点的。各位不服我我可以理解,但这次做决定的人也不是我对吧?大家都是打工人,谁比谁高贵呢,诸位长辈也别为难我一小孩儿。”

    他话里说的倒是事实。

    钟愈两年前不干警察之后听从了钟靖的话,总算松口愿意接手公司。但她到底从来没接触过生意上的事,尽管钟恕给了她许多帮助,她还是决定出国进修两年。

    说是进修,其实大家都知道她是心里有道过不去的坎,短期内不想面对一切罢了。与其憋在心里难受,倒不如放她出去散散心。

    而钟靖对此也没有什么异议,这样一来,钟氏的第一把交椅兜兜转转还是先落在了钟恕的屁股底下。

    林子大了,原生的鸟雀都不甘寂寞,异姓的高层们自然也早有野心。钟靖因病退位的消息一经宣布,谁都按捺不住,可却谁都没捞着个好。

    诸高层早就看不惯钟恕,三天两头找事儿为难他,想让他早点知难而退。只是钟恕这人看起来斯斯文文,倒也不是什么软柿子。

    别人明面上为难他一次,他暗地里百十倍阴回来,再见面还能笑嘻嘻地和你打招呼,活脱脱一个有文化的流氓。

    在钟恕面前阻止钟愈的任职也就是高层们的常规找事儿节目了。

    刘董偃旗息鼓,他的塑料好兄弟孙董还火力旺盛,“这钟小姐是老钟董亲孙女儿,老人家偏爱一点也无可厚非。只是刚回国就坐上副总的位置,怎么说都难以服众吧。我们也不是不开明的老顽固,但年轻人嘛,还是得靠自己打拼事业,光靠家里能有什么出息?”

    钟恕撩起眼皮冲他眨巴了一下,乐了,“孙董此言在理,各位掌声可以响起来了。”

    孙董一脸骄傲,拥趸们稀稀拉拉开始鼓掌。

    钟恕闭眼听了会儿掌声,缓缓开口,“孙董您那儿子在销售部待得够久了,要业绩没业绩要能力没能力,上个月我听说他因为连excel和access都分不清闹出个大笑话。啧,这靠家里啊,确实没出息。”

    “我……”

    “理解理解,孩子还小犯点错误怎么啦,就算他三十来岁了,但男人至死是少年嘛,小事情小事情——但我就是想开除他,谁让我牛逼呢。”

    “你……”

    钟恕把孙董预备说的话一把打了回去,“今天这个会我压根儿没打算来参加,但是既然来了我就通知各位一声,钟愈今天是来当副总的,未来还会取代我,甚至整个钟氏早晚都是她的。你们的意见根本不重要,下次别说了啊。”

    话音一落,底下又开始嘟嘟囔囔各人说小话。

    他抬起手腕一看表,“哎呀,钟副总航班该到了,我就先失陪了哈。”

    说完,不等众人再开口,他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公司大楼前。

    钟恕等了两分钟,发出的消息也没得到回复。

    崔却的电话倒是打了过来,不出意外他应该已经接到了钟愈,正在回程上。

    钟恕一接通,迫不及待道:“钟愈在你边上没,问问她怎么不回我微信。”

    “我在机场等了很久,没见到小姐。”崔却答道,“可她确实是这趟航班,难道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