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头撞上透明玻璃隔断。

    “天啊,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啊?”

    大概过了半小时,顾何把自己收拾好,深呼吸地打开房门。

    一紧张就攥衣服的毛病还是没改,顾何于是把身上那件衬衫也抓皱,她晃着小手,道:“阿澈,好久不见。”

    沈澈从微波炉里拿出刚刚热过的早餐,听她这么说,嘴角挂了抹促狭。“早安。”他只这样说。

    他端了两个盘子过来,是肠粉和虾饺。

    “我叫的外卖,不嫌弃就吃一点。”他很有礼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那种礼貌。

    顾何连忙噢噢噢了几声,用筷子戳起一个虾饺。她还是和以前一样,习惯把一整个都放进口腔咀嚼,然后心形脸蛋就鼓成扁桃仁,显得下巴更尖了。

    吞咽的动作做完,她喝了一口艇仔粥,然后拿勺子在粥里来回搅动着。

    “昨天……”

    “昨天什么也没发生。”沈澈面色如常。

    顾何暗暗松了一口气。

    “那这衣服……”

    “衣服是我叫附近全家便利店女店员上来帮忙换的。”沈澈波澜不惊地喝了口橙汁,“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把她叫过来。”

    顾何静静望着沈澈,然后又戳了个虾饺,细嚼慢咽之后,才缓缓道:“阿澈,看了不该看的东西,要长针眼的。”

    沈澈优雅地擦擦嘴,掀起眼皮看她:“那你倒是说说,什么东西该看,什么东西不该看?”

    不出意料地,顾何就再也不敢与他对视,只小口小口地细密喝粥。

    想诈他沈澈?顾何的道行还差了五百年。

    她的艇仔粥喝得极慢,与其说是喝,不如说是抿。

    “不合胃口?”沈澈问。

    顾何摇摇头,大拇指扣着勺子:“我怕吃完了你就赶我走了。”

    沈澈吸了口气,两只胳膊叠着搁在餐桌上,他有很复杂的情绪,却只说了两个字。

    “不会。”

    顾何吃饭的速度快起来,将那一碗艇仔粥都喝完,起身收拾起餐具来。进了厨房,才发现他应该连厨房都怎么没进过,刀子是没开过刃的,洗碗机还没插电,甚至连餐具的塑封包装都没拆。

    她麻利地给那几个垃圾桶都套上垃圾袋,然后想走到客厅,把所有垃圾都整理一下。

    “你知不知道,垃圾要分类的,分类不对要罚款的。”顾何一边走一边唠叨,沈澈想起什么,从餐桌上弹起也往客厅跑,但还是晚了一步——昨天太累,他忘记了收茶几上的药。

    拿着垃圾袋的手有些僵硬,顾何张张口,不敢置信地问:“都是你一个人吃?”

    这话问得简直可笑,这房子暗得跟鬼屋似的,要不是他带她来,说没人住她都信。

    沈澈蹲下身子,慌乱地想去收拾茶几,顾何一下握住他手,慢慢向他脖子那儿探去。昨天见面的时候她就发现了,他后背连接脖颈处有一大块疤痕,虽然知道他是军人,伤痛是在所难免的,但多年后再见那痕迹,却还是那样触目惊心,让她发憷。

    她冰凉的手摸着那块伤疤:“疼吗?”

    沈澈没有反应,于是她的手就一点一点向下移动。沈澈抬眼,那神色并不比她的手暖上多少。

    “会吓到你的。”他说。

    顾何笑了,手如灵蛇般从他背后飞速抽出来,意味深长轻道:“阿澈,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呀……”

    于是沈澈也笑,只把这话当成她的激将法,自顾自收拾起茶几来。

    顾何就在客厅里踱步,一边走一边观察客厅的摆设。她掠过了被封得死死的阳台,走到储物柜前,转身无声询问沈澈。

    沈澈点头,示意她打开。其实这里的所有,包括他自己,她都有权触碰使用的,不必过问他的意见。

    柜门一打开,一包果丹皮就砸在她头上。顾何吃痛,然后看着这满柜子的零食,瞪大了眼,印象中,他可从来不吃这种东西。

    “换购的?”她问。

    “嗯。”有些时候,顾何确实比沈澈更加了解沈澈。

    “那我现在信了。”她轻飘飘地说,转身坐在了沙发上,“有你这个大财主,怪不得人家愿意上来给我换衣服呢。”

    见顾何如此轻松,甚至一反常态地翘起了二郎腿。沈澈紧绷地心弦也舒缓了一点。他不动声色地开起玩笑:“顾何,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你家呢?”

    顾何听懂了,阿澈这是不显山露水地给她下逐客令呢。

    不过她倒是完全不生气,起身拍拍屁股,笑眯眯地:“现在确实不是,以后可说不准了。”

    沈澈一口气噎在胸腔里,半晌,颇有微词道:“顾何,你跟小九/学坏了。”

    顾何老气横秋地:“那你现在强抢民女,还来得及。”

    她站起来走到门厅准备离开,沈澈帮她开门,她轻巧地跨出门槛,转身望着他。

    “你不会再消失了吧。”

    沈澈看得分明,虽然这话她尽力问得轻松明快,但整个眉眼都抖动得厉害。

    “不会了,但是…….”

    “那就行。”顾何打断他伸出食指在他眼前晃晃,她最讨厌‘但是’了。

    两人相顾无言,顾何颠颠脚,告诉他她要离开了。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点头。离别之际,顾何还是转了头,飞速在他下巴处啄了一下。

    这是她踮起脚尖能碰到他的极限了。

    她仰望他,眼里尽是脉脉的温柔。对着他右耳说话,是承诺也是祈祷——

    “我会帮你把他找回来的。”

    那个充满骄傲的阿澈,我会帮你把他找回来的。

    一定。

    ☆、chapter 71

    chapter 71

    周一早上一上班,安哥就把他们叫到会议室里开会。

    上个项目安哥带得不错,顺利升了职,成为了顾何他们这个组的小老板。

    在p记,咨询部门分了很多组,主要是针对不同行业来进行点对定面对面分组,比较热门的组主要是针对朝阳产业的,比如互联网组和电竞游戏组。

    顾何入职的时候被分在了重工业一组,做的话多且杂。上次他们做的是一家国企化工企业的咨询项目,主要是根据企业过去五年的财务状况给出开源节流方面的建议。往常他们都会直接拿到项目书,但现在会议室的桌面空空的,一点资料也没有。

    会议室正中央的位子还是空着的,等待了十分钟之后,刘par1带了一群人进来了。

    顾何立刻坐正了,以前派项目的时候都是manager跟他们开会,刘par带着手下来,还是第一次。

    安哥让组里的a1a22小朋友们都起立下桌让位。顾何跟着shirley站起来,这才发现刘par后面跟着的是审计组的人,杨晔此时就坐在她刚刚让出的位子。

    刘par动动手指,材料就从上面分发下来。杨晔拿了两份,转头给shirley和顾何。

    项目计划书比以往拿到的任何一份都薄。顾何翻开扉页,上面写着标题:s市航天技术研究院805所下属企业,ipo3计划书。

    “军工企业啊。”shirley小声感慨,“这可是个大饼,怪不得审计组的人也要来分蛋糕。”

    重工业组算是p记咨询部门里比较偏门的组,p记是外企,而重工业企业多为国有,一般国企有规定,一般找乙方都会优先考虑国企,因此重工业组常年做的都是类似壳牌、米其林轮胎这种五百强重工业外企的项目。近几年,外企日子也不好过,重工业组为了生计还合并了日化组,负责一些外包项目。

    但是p记的咨询,相较于国企咨询,有个巨大好处就是背靠审计组可以让客户花一份钱享受两份服务。

    今年九月,上下关系足足磨了两年之后,p记终于通过了sastind4的审核,正式成为big four里唯一一家具有审计保密性质企业的事务所,这意味着p记可以接手更高规格保密级别的企业了。一时间,事务所的业务量一下子涨了一半,甩开d家,成为big four里当之无愧的头牌事务所。

    见大家都翻完了项目书,坐在正中间的刘par发话了:“两个组都没有外国人吧。外国国籍拿中国绿卡的也不行。”

    众人摇头。

    刘par又背手扣扣桌面:“这次是所里第一次接到军工企业的单子,希望大家都加大干劲,合作愉快。”

    众人又点头。

    “哦对了。”刘par又想起什么,“每个人都要多签几份nda,到时候下午去客户那儿,andrew和jerry记得把所有nda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