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何一口饺子就被拍的吐出来,她颇为尴尬,嗔怪地扯开盛敏瑜。

    盛敏瑜哪里肯放过她,嘴里念念有词:“顾何,冷酷无情,铁石心肠,狼心狗肺……”

    “好啦好啦我哭。”顾何呜呜呜干嚎了几嗓子,“阿澈他现在很好,很厉害,我会一直陪他,大闺女,你放一百个心。”

    郭伟杰听完笑了,他倒还真没想到,顾何长这么一副高冷美艳的祸水模样,竟然是这种性格。

    “沈澈是厉害,”他接着顾何话头说下去,“我们内部都叫他洞两,其实呢,发射场历来只有洞夭没有洞两的,但是两年前我们文西办了场‘寻找下一个01指挥员’比赛,从火箭转场、星箭联合操作、到发射前测试工作,沈澈都拿了第一名,但因为身体条件,他自己没要求上岗,所以以后大家都叫他洞两,也就是02的意思。”

    郭伟杰说完拿出手机找到老板娘微信,开始转账买单。

    他想起什么,问:“所以你们今天是来找沈澈么?怎么不进去?”

    顾何就把他们原本的计划说了。

    “那这个好办,”郭伟杰穿起大衣,“包在我身上。”

    *

    晚上十点,沈澈从文西发射场的控制大厅走出来。

    这次他回文西主要是述职,805所下属公司ipo的项目已经进入了尾声,而这边月球车几天前刚刚结束漫长寒冷的月夜休眠期,受光照成功自主唤醒1,进入了第五个月昼工作期,作为控制系统的一员,他也是专程回来,和同事们讨论传回来的各种数据。

    控制大厅的暖气很足,他只穿了深蓝色航天工作服,工作服右上角是一面红色五星红旗,左边则绣着他的名字,他把工牌从内袋里掏出来,简单洗把脸就下了四楼。

    出了电梯他去一楼休息室拿大衣。房间里的电视上正在播放国家电视台的春晚,沈澈兴趣不大,裹好衣服,一丝不苟掖好裤脚,踱步走进大雪中。

    从控制中心到生活厂区大概需要步行十五分钟,今天的雪下得很大,进宿舍大门的时候,他的冲锋衣上落了一片白。

    他脱了外套,里面的航天工作服也湿了点。正在拍雪,就见大厅远处出现了一个人。

    “沈澈!”郭伟杰没过来,就在远处朝他喊。

    “伟杰。”他同他打招呼。

    “春!”郭伟杰又说话了。

    沈澈拍打的动作停住,不知道郭伟杰所谓何意,脱口而出一个‘乜嘢(什么)’2。

    然后就见黑暗中又出现一个男人身影,是大川。

    “节!”他也大喊。

    沈澈懂了。

    后面是小九。

    “快!”

    最后是他的爱人,小阿何。

    “乐!”

    “阿澈,春节快乐。”他们一起说。

    “你们……”沈澈责怪的语气,好看的眉眼却无限放松舒展开来,“你们真是……”

    他无言地朝他们走过来,空旷的大厅,脚步声每一步都分外明显。

    春节快乐

    然后,谢谢。

    *

    805所的ipo项目已经到了最后的收尾阶段,啃下文西航模厂这个大骨头之后,项目进展的很顺利。至于航天所那边,沈澈不在,所有反馈都暂时压下来。整个二月,顾何居然过了段一周五天每天.朝九晚五正常上下班的惬意日子。

    二月末,整个城市都从冬天中苏醒过来,柳树抽起芽,迎春开出花,悬铃木也飘起絮,是孟春时节的江南好风光了。

    周六早上,顾何正在家里做卫生,听见有敲门声。她先窥了眼猫眼,然后打开门,门口站着个小男孩,看年纪应该不超过六岁。

    “姐姐。”小男孩叫她。

    “诶。”顾何甜甜应一声。

    “给你吃。”小男孩晃着手里的糖果。

    “谢谢,”顾何笑眯眯地蹲下来,看着过道上堆放的杂物,“你以后就是我的小邻居吗?”

    “恩呢。”小男孩奶声奶气的。

    叮咚一声电梯门开了,工人们正在搬床,顾何连忙起身帮忙按电梯,女主人最后一个出来,对着顾何说谢谢。

    两人都是面善的人,等待工人搬沙发上来的时候,就在过道攀谈起来,对话中顾何得知,面前这位温婉的妻子姓李,是一名中学语文老师,而此刻在楼下看东西的丈夫是一名记者。

    又是一声电梯铃响,出来的却不是搬家工人,而是沈澈。

    略略介绍,沈澈就放下行李箱,脱了外套:“李姐,我帮您和骆哥搬吧。”

    “不用不用。”被称作李姐的女人赶紧制止这个善良的年轻人,“我先生眼睛不太好,我下去帮忙看看,你们俩帮我看顾一下骆航就行。”

    家里,沈澈开了电脑,正在餐桌上写报告,而顾何就在一旁陪小男孩玩。

    “会吵到叔叔吗?”小男孩很有礼貌地问,他喝着顾何给他热的牛奶,牛奶把他唇角的绒毛染了一圈白,活脱脱一只刚出世未断奶的小乳猫。

    “不会哦。”顾何回答,她能感受到,沈澈整个人此刻都沉浸在一种莫名喜悦中,连面部肌肉都快控制不住了。

    “那姐姐,我还想再吃块饼干,行吗?”骆航小朋友又指着盘子里的奥利奥问。

    “可以哦。”顾何声音甜得发腻,这种散发着奶香味的小男孩,她真的好想抱在怀里亲啊。

    骆航手还没够到盘子,沈澈就率先拿了块自己吃了,正色道:“小朋友,你得叫她阿姨,不能叫姐姐。”

    顾何登时就在餐桌下踢了他一脚,她二十五六的年纪,虽然叫阿姨确实不过分,但叫姐姐也不是不行吧,现在开放二胎,多的是大年龄差姐弟。

    “或者你叫他哥哥也行的。”顾何换了种思维。

    “不行,得叫叔叔阿姨。”沈澈可没打算让步。

    顾何哽了一下,剐了沈澈一眼,然后牵起小骆航:“你叔叔犯病呢,咱们不理叔叔,阿姨带你玩switch。”

    大概过了一两个小时,李姐过来把孩子接回去了。刚一关门,顾何就卸下笑容,累得倒栽懒人沙发里

    五六岁的小男孩,刚刚的礼貌只是认生,实际则是个无敌破坏王,皮起来顾何还真是拿他没办法。

    沈澈这时候过来,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宛如飓风过境的景象,说了三个字。

    “让他赔。”

    顾何发笑,起身坐在他旁边,打趣道:“我看你是因为小骆航叫我姐姐叫你叔叔不服气吧。阿澈,我和你说,你凶起来真的很像吃小孩的……”

    沈澈微微叹气,只是说:“许山海要当爹了你知道吧。”

    “怎么可能不知道,我给他俩朋友圈都点赞了,还评论说要当干妈呢。”顾何努努嘴,时间过得真快,仿佛她给莫悦婷做伴娘还是昨天的事呢。

    “所以骆航不能管你叫姐姐,得叫阿姨。”沈澈不由分说把她抱到自己腿上,在她耳边轻道,“所以,小阿何,我俩得加把劲超过他们。 ”

    顾何一听,小巴掌就拍在沈澈大手上:“阿澈,攀比心理要不得!”

    沈澈下一秒手就在顾何身上游走起来,他倾身侧倒,将顾何压在身下,嘴角咧开一个坏笑:“我偏要攀比。”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地,沈澈一回来就这么猴急让顾何有点懵。她又被他亲得大喘气:“沈澈,你求婚我还没答应呢!”

    沈澈嘴唇这时候才从她颈窝处抬起:“还没答应吗?”

    “嗯。”顾何嘴硬。

    “晚了。”男人小声道,“我刚刚给组织打了结婚报告,小阿何,你是我的了。”

    客厅的窗帘被刚刚玩闹奔跑的小骆航带起了一个缝,一缕晨曦的阳光就调皮地跳进来,直直打在顾何头上,让她整个人都带着柔和的暖意。沈澈吻他的天使,从光环到翅膀,从波斯人的冠冕到密特拉的眼睛。他的吻细密却轻巧,仿佛落在哪里,阳光便斑驳到哪里。

    他单手伸到顾何睡衣里,眼神变得轻佻张狂。‘咔哒’一声,她胸前那小布料的束缚感便消失了。

    接着沈澈便开始解自己衬衫扣子,他的动作很快,没有犹豫,也没有自卑,胸前那一片火燎过的丑陋萎缩痕迹便浮现出来,千重万壑,虬曲纵横,疼得要剜顾何眼睛。

    “会怕吗?”沈澈俯下身子,和她紧紧贴合。

    顾何闭着眼睛摇头,手扣着他的后背,那里的皮肤同样像是死了。她是见过那伤痕的,但见到和摸过不一样,他整张背都像是盐碱地,粗燥、磨手、恶魔般张牙舞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