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时不同往日,萧厉早已不是冷宫的那位不受宠皇子,他搬进了距离乾坤宫不远的宫殿,这是仅次于太子的待遇。

    殿内宫女太监无数,熏香阵阵,沈怀玉跟在萧厉的身后,琢磨着该如何给不远处的萧仲伯的住处传信。

    他人虽不在,但计划还是要进行的。

    “殿下,这是我刚泡好的茶。”一位红衣侍女盛着托盘走来,微微伏身,看到了萧厉身后有个陌生的人。

    “殿下,这位是?”春红展颜一笑,玉奴不为所动地跟个木头似的站在萧厉的身后。

    萧厉接过那杯茶,“是大皇子的侍卫,在我们这里暂住几日。”

    春红点点头,正盘算着哪间侍从住的屋子还算整洁,“那他是住在哪里呢?”

    “睡我房中的矮榻上。”萧厉将茶杯放回春红手里捧着的托盘中。

    “这样啊欸?”春红听清后瞪大了眼,“是殿下的,屋内吗?”

    萧厉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说,不然呢?

    春红游魂似的端着茶杯飘走,天呐,殿下怎么出去一趟回来性子都变了,明明最不喜人接近,虽然以前小时候怀玉哥哥还在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想到沈怀玉,春红的情绪低落下来,默不作声地去萧厉房中收拾矮榻。

    沈怀玉认出了少女便是春红,这丫头的眉眼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

    将他带回来之后,萧厉就离开了,也不知道去了哪。

    沈怀玉在宅子里走着,估算了一下院墙的高度,以自己如今的身子,爬个墙送个信什么的应该也没什么要紧吧。

    沈怀玉踮脚一跃,试探高度,飞上了墙头,正想下来,就和从路过的春红面面相觑。

    “别出声”可惜他话还没说完,墙头下的春红就惊叫起来。

    “你你你!”春红看着他危险的姿势,“你快些下来,摔了怎么办?”

    沈怀玉扶额,这姑娘长大了也这么咋呼。

    刚想落地,熟悉的腿软感又来了,沈怀玉左脚一滑,身子一歪,差点从墙上跌下。

    这动静吓到了春红,“你别动,我去叫人来!”说完便提着裙摆跑开,冒冒失失地差点撞到进院的萧厉。

    “跑什么?”萧厉侧身让开。

    话音刚落就看到立在墙上的人影,他大步上前,脚步一跃将人拦腰带离墙头。

    “你上墙头做什么?”萧厉紧绷的声音似乎是咬着骨血发出的,细听还带着有一丝颤。

    这话沈怀玉答不上来,玉奴也是,便只能沉默地站着任罚。

    春红虽看不懂两人之间的暗涌,但也能感觉到空气中莫名的凝重,她斟酌着开口道,“殿下,矮榻我已经收拾好了。”

    沈怀玉与萧厉离得近,闻见了他身上若有若无的血味,奇怪,看起来也没受伤,难道是闻错了?

    自己的五感也逐渐失灵,兴许过不了多久就该先瞎了吧。

    沈怀玉的胳膊被萧厉一把拽住,就这么被拽着走了一路,房门被大力推开,萧厉松开了手。

    “你为何不来找我?”

    他背对着光影,眼神落在沈怀玉的发顶。

    “你想做的,我都会为你做到,你为何不能等等我?”

    他不等对方回答,突然抬手拔出腰间的佩剑,刺向自己的胳膊。

    沈怀玉下意识地伸手去拦,利刃擦过他的手背,在萧厉的胳膊上留下一道快要入骨血痕。

    “萧厉你干什么!”

    沈怀玉放弃伪声,恨不得给他头顶来两巴掌,他伸手去堵伤口的血,手却被萧厉握住。

    他疲惫地露出一个笑,像是在漫漫风雪中流浪了很久终于看到一盏灯火的旅人。

    “我抓住你了,沈怀玉。”

    沈怀玉沉默片刻,抬手慢慢揭下脸上的易容,他眼神复杂地看着萧厉,“沈瑾已死,世上再无沈怀玉。”

    萧厉攥住他的手,胳膊上蜿蜒的血痕滑入他们交握的指缝,“我会为沈家正名。”

    “你知道你将会面对的是什么吗?”沈怀玉摇头,“是身居高位的帝王,是俯瞰一切的皇权。”

    身如浮萍,命不由己。

    “萧厉,我不想将你牵扯进来。”沈怀玉别过眼,“你”

    “沈怀玉,我曾经对你说过的话你都忘了是吗?”萧厉松开手,钳制住他的下巴,“在远县水疫泛滥的时候,我曾对你说的,”

    “‘哥哥,我的命是你的,你去了,我的命也没了。’”

    沈怀玉看着他,撕开伪装后,眼里是一如当年不加掩饰的,令人心惊的执拗与疯狂。

    “萧厉也死了,在沈怀玉离开的那天。”

    “哥哥,你现在又想抛下我,再杀我一次吗?”

    第38章 “以后都蹲下来听你说话”

    沈怀玉瞳孔紧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