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我依旧以易容的样子呆在你身边。”沈怀玉注意到说道“你身边”时,萧厉明显抚平的眉头,心下松了口气。

    萧厉没有应声,沈怀玉便当他已经同意了。

    他们都没有问对方经历过什么,这是属于他们的心照不宣。

    但当沈怀玉看到萧厉背上交错纵横的伤疤时,却再也维持不住从容的模样,他捂住脸,无声地哽咽。

    萧厉换好寝衣回身,就见沈怀玉红了眼眶,湿意从指缝中溢出。

    他一下子慌了神。在春游宴上认出沈怀玉的那一刻,他想立刻冲上前将沈怀玉带走,但他知道不可以。

    甚至他也想过,沈怀玉易容换身份,应当是不希望自己认出他的,但是他实在是不能忍耐。

    他见到萧仲伯身后熟悉的身影时,嫉妒得快要发狂,为什么不能相信他,为什么要呆在萧仲伯那个草包的身边?

    他想发火掀桌,但他知道不可以。

    但沈怀玉不想被他认出,也不可以,人必须要呆在他的身边他才能安心,哪怕是用绑的。

    但好在,沈怀玉真的乖乖跟着他走了,虽然是以另一种身份。

    在马车上,他无数次希望沈怀玉能对自己坦白,告诉自己假死的原因,以及不能告诉自己的苦衷。

    但他什么也没有说。

    好吧,因为他是沈怀玉,萧厉永远都会原谅他。

    看出他想逃走时,萧厉想将他锁入地牢,反正世人都知道沈家公子已身死,沈怀玉只是他的。

    但他知道不可以,沈怀玉会不高兴。

    他小心翼翼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只希望沈怀玉不要被他身上由血浸染出的杀伐之气吓到,他不希望沈怀玉对他感到陌生。

    但他什么都想到了,却唯独没有料到沈怀玉会哭。

    他从来都没见过沈怀玉流泪的脆弱模样,他走上前,将沈怀玉覆在脸上的手拿开,用指腹擦去他的眼泪,“哥哥,我很高兴,这眼泪是为我而流的。”

    沈怀玉实在不想让萧厉见到这么狼狈的他,他偏头躲开萧厉的手,“胡说什么。”

    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他红着脸,伸手扯过萧厉的衣袖就抬手擦眼泪,顺便挡住自己的脸,“丑死了,别看。”

    衣袖在他胡乱擦完眼泪后被萧厉拉开,他捧着沈怀玉脸,弯腰抵住他的额头,学着沈怀玉当年哄他的语气温柔道。

    “不丑的,哥哥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第39章 我的怀玉

    自以为代表着怯懦的眼泪被对方一点点吻走。

    沈怀玉的脸颊被对方轻柔地捧着,眼神里是万般的珍重与怜惜。

    而他额头轻抵着自己,低声喃喃道,“哥哥心疼我是不是?早就不疼了。”

    “嗯。”沈怀玉低低地应了声,也不知道是在回答前言还是后语,亦或是两者。

    沈怀玉抱着萧厉的腰,微红着眼,眼中的雾气还未消散,他软着声音道,“萧厉,我好想你啊。”

    萧厉将沈怀玉抱坐在桌上,低头吻住他。

    有时候,心意相通的恋人只需要一个吻便能倾诉彼此的思念之情。

    沈怀玉的指尖揪着萧厉腰侧的衣服,萧厉扶住他的后颈,安抚般的浅尝辄止地吻着他的唇。

    不安的沈怀玉仰头索吻,像是在确认对方的存在,急切地纠缠着他的唇舌。

    像是一切都颠倒,温柔地接纳对方所有不安的人变成了萧厉。

    他学着以往沈怀玉的样子,笨拙地安抚着爱人,将满地破碎的瓷器一片片拾起,小心翼翼地揣进怀中。

    过了许久,沈怀玉安静下来,萧厉摩挲着他的脸颊,他静默无声地站在沈怀玉面前。

    “萧厉,”沈怀玉低着头,忽然道,“父亲走了。”

    “我也……没有家了。”

    萧厉在小时候遭遇宫中的冷待时,他只想着,这些人真讨厌,却从来没有过为什么是我或诸如不公的念头,因为他知道,这些都是没有意义的。

    但现在,他想,天地真是不公,为何我的怀玉要遭遇这些?他的苦楚为何不能由我一人受着?

    萧厉执起沈怀玉的手,“你还有我。”

    沈怀玉看着他们相牵的手,是啊,他还有萧厉,也正因如此,他绝不能将萧厉牵扯进来。

    他最为庆幸的事,就是在三年前将萧厉送走,否则沈家落败,便再也护不住萧厉,到时候他的小狗又该怎么办呢?

    烛火燃尽,夜色微凉。

    萧厉侧头去看正安稳睡着的沈怀玉,他的眼睛闭着,眼睑微肿,像只可怜的兔子。

    萧厉听着他的呼吸声,伸手去感受他温热的鼻息,听了一会儿后萧厉给他掖好被子。

    身形瘦了不少,眉眼也染上一抹愁,变了却也没变,依旧是他的怀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