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有人窃窃私语,这跪在地上的男人脸上也是乌七八糟的,看不清面容。

    “你是何人?怎么会出现在宫中?”皇帝放下酒杯,示意侍卫将人带到前面来。

    那人被扣押在地上,低着头,声音却很是洪亮,“臣乃前朝靖忠侯副官!”

    靖忠侯?皇帝挥袖让侍卫撤下,那人直起腰身,一双眼睛明亮如白日焰火,他整理了身上破烂的衣衫,伏身一拜。

    “臣,靖忠侯副官,赵弈,参见陛下!”

    “靖忠侯不是早已在战场中牺牲,朕记得,当时父皇对侯府上下都加以了抚恤,你怎么会?”怎么会是如今这副狼狈的模样?

    看得出来这出戏兴许在皇帝的意料之外,他的疑惑不似作假。

    赵弈抬起头,目光如炬地扫视过周围坐在晚宴上的大臣,“因为臣多年来一直在追查当年靖忠侯身死一事,早已散尽家财,还请陛下谅解。”

    席间有人坐不住了,议论声也大了起来。

    “难道当年之事有疑?”皇帝看着他,“朕准许你站起来说话。”

    赵弈便站起身,行了个军礼,“是,当年靖忠侯身死一事有疑,若陛下准许,我这就将多年来调查的真相在这大殿下公之于众。”

    皇帝自然是应许,“你就站在这里说罢。”

    “谢陛下。当年,靖忠侯待人和善,现在朝中的大臣多为他提携者,因此,便有小人以为侯爷他好说话,将念头打在了军粮和武器上,以次充好。这人想借此垄断这两样军备,发一笔横财。”

    说道“横财”,人们脸色各异,萧厉捉住沈怀玉袖中的手,在他手心写下一个“任”字。

    赵弈继续道,“但那人没想到,侯爷对此事反应强烈,他严厉谴责了对方的不正当心思,事情到此本应结束,但侯爷无意间知道了对方私下早已将盐铁垄断。”

    盐铁垄断?盐铁作为民生的一大的需求,是向来不允许商人私下垄断,皆有官府掌管控制。

    但若是能耐大到将官营的盐铁垄断,那除了任家人,众人也想不出别家了。

    很显然,任贵妃也听出了赵弈的言下之意,她原本靠坐在扶手上的腰身缓缓坐直,在空中遥遥和任家主对视了一眼。

    “侯爷找到了那人,劝那人多行不义必自毙,需得尽早抽身住手才是,但他没想到,那人表面应好,转身便起了杀心。”

    “后来的事,你们也知道了,侯爷死在了战场上,但他不是死在敌人手中,是死在自己人手中!”赵弈取下头上的木簪,狠狠往地上一摔,木簪断裂,里面露出一张字条。

    “这是任家主和当时军中小兵的来信,还请陛下明鉴!”

    皇帝使了个眼色,太监走下,将信纸从地上拾起,交到皇帝手中。

    任峥站起身,气的脸红脖子粗,“简直一派胡言!陛下,休要信了小人的谗言!”

    皇帝没理他,慢慢展开手中已经泛黄的信纸,逐句看完,心中已有了判断。

    此事在当年发生的隐蔽,赵弈看起来也再拿不出更多的证据,设计这出戏的人,要的就是自己的态度。

    身为皇帝,他能容忍有人在眼皮子底下劫走国库,富可敌国吗?

    皇帝缓缓将纸条折好,自然不能。

    他避开一旁任贵妃传来的暗示眼神,抬了抬手,“来人!将赵副官带下去休整,将任峥押入大牢,朕亲自细审,放心,朕定会给当年之事一个交代。”

    任峥腿一软,跌坐在座位上,其余大臣皆道,“陛下英明!”

    场中的两人就这么被侍卫带走了,任贵妃手上用力地差点将指甲折断,看出她有话要说,皇帝侧头一笑,“爱妃是不是累了,不若先行一步休息。”

    任贵妃脸色一白,看着皇帝不容置疑的眼神,不甘心地低头,“是有些累了,那臣妾就先行离席。”

    她紧咬着唇,步履匆匆,再没有了平时仪态大方、从容不迫的模样。

    这场闹剧似乎就这么歇下了,皇帝神色不变,“晚宴继续,众爱卿有什么要说的,皆可在此间畅谈。”

    事情还没彻底落定,党羽们也不敢讨论地太明显,都是在端着酒杯谈风谈月的暗喻。

    萧仲伯悠悠地端起酒杯,喝下他在晚宴上的第一杯酒,举杯对着不远处的萧彻晃了晃。

    这不易察觉的挑衅落在萧厉眼中,“这下两人总算是彻底公平竞争了。”

    沈怀玉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他下意识地饮了口萧厉喂过来的酒,待酒水饮下,他才赶忙不动声色地推开萧厉的胳膊。

    杯中未饮完的酒水洒在了他的红色裙摆上,留下几道水渍。

    “做什么?那么多人看着呢?”沈怀玉低着头,避开旁人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