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年,谢家的处境你也看在眼中,将门子弟,难免遭皇室忌惮,如今这萧仲伯把控朝廷,定会对其余世家出手,我们谢家,又还能有多久的安宁日子呢?”

    “可是哥哥,这与我成婚又有何关系?”谢小妹也收起脸上的笑意,不解地看着谢乌衣问道。

    谢乌衣抚上腰间的佩剑,“公子如今身为白衣,你若是嫁与他,便是向当权者传递了一个信息。”

    “谢家无意争权夺利,且自小两家父母也曾口头戏言结为娃娃亲,你与公子成婚乃是名正言顺。”

    而公子,也需借助谢家这根枝蔓,脱离萧仲伯的掌控。

    实乃双赢。

    谢乌衣看向院中因大风吹过飒飒作响的竹林,希望明日,一切顺利。

    因着沈怀玉如今的身份,这次婚礼实则是入赘。

    萧仲伯在这婚事上倒是给足了沈怀玉面子,操办得声势浩大。

    沈怀玉身着婚服坐在红棕马上,身后跟着一队敲锣打鼓的队伍,红妆十里,锣鼓喧天。

    谢小妹紧张地看着自己的脚尖,她盖着盖头什么也看不清,虽是做戏,但好歹也是女儿家第一次出家。

    她看见轿帘似乎被人掀开,随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到她面前。

    她抿抿唇,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沈怀玉的掌心,出轿的时候似乎听见公子说了句,“别紧张。”

    她才不紧张,这是她自小就看着的公子,是谢家会追随一生的人。

    她只是觉得有些别扭罢了,谢小妹早已把沈怀玉当作自己的亲人,眼下和“亲人”成亲,总感觉怪怪的,让人有些啼笑皆非。

    担心自己真的笑出声,谢小妹一路上都死咬住嘴唇,必须得忍着。

    谢家老爷与夫人在去年便已相继离世,这高堂的椅子上只能由谢乌衣代劳。

    但他是万万承受不住公子这一拜的,因而直接找了个借口溜走,这第二拜便只能作罢。

    对拜结束后,谢小妹被侍女带到婚房中等候,沈怀玉则在酒席间与众人周旋。

    席间大多坐着谢家的亲眷,他们虽不看好这门婚事,但也知道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更何况沈怀玉哪怕如今只是一介布衣,但身着绣金红衣,面上因喝了几杯酒染上红霞,举手投足间气韵出尘。

    谢家小妹倒也不亏,想当年,沈家的怀玉公子可是多少怀春少女的春闺梦里郎。

    沈怀玉喝了十几杯酒后头便开始晕乎起来,他的酒量向来不好,不过若真醉了倒也无妨,只是可能需要谢小妹照顾一二了。

    天色已晚,待宴席散后,沈怀玉脚步摇晃地走到婚房门前。

    他推门走进,暗自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背让自己清醒些。

    进屋便看见谢小妹正老老实实地坐在床前,头上的红盖头还没有摘下。

    若是平常,沈怀玉定然早已察觉这不符合谢小妹的性子,这姑娘向来闲不住,进屋便会把盖头自行掀开。

    但眼下他醉了,脑内混沌一片,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见着谢小妹不动,他走上前,“你我之间不必讲究这些规矩,想怎么样都好。”

    话音刚落,床前坐着的人身影动了动,一只手从那红袖中探出,一把抓住沈怀玉的胳膊,随即猛地一拽。

    天旋地转之间,沈怀玉跌倒在婚床上,那鸳鸯戏水的红被下,是被人铺了满满一床的花生红枣,硌得沈怀玉腰身生疼。

    那人的红盖头也早已滑下,落在沈怀玉的面上。

    对方伸出指尖一挑,那红盖头下便露出一张姝丽无双的面容,沈怀玉失神地看着他,“萧厉。”

    萧厉应了一声,指腹摩挲着沈怀玉的脸颊,“嗯,我来了。”

    沈怀玉搂住他的脖颈,这潜意识里依赖的动作让萧厉说不出半分重话。

    “抱歉,让你担心了。”

    他轻柔的嗓音里也带着酒意,脸颊蹭着萧厉的,像是撒娇,“你别生气了。”

    “哥哥也知道我生气了?”萧厉拎着他的衣领将沈怀玉拉远了些,离得越近,他越容易心软。

    萧厉捏住沈怀玉的脸颊,“之前我说什么来着,让你别去找萧仲伯,这下好了,哥哥一离开我,就与旁人成了亲。”

    分明不久之前,他们二人还在一起看着婚礼需要置办的物件。

    沈怀玉知道萧厉心里委屈,他软声道,“明面上我是与谢家的小姐成亲,但三书六礼皆无,就连三拜都缺少了一拜。这怎么能做的了数呢?”

    而那夫妻对拜,他与谢小妹皆是装模作样地蹲了蹲身子,这儿戏一般的婚礼,又怎么算得上成婚。

    沈怀玉不想耽误谢家小妹,也就没有让自己的名字添在谢家族谱上。

    “可我今日在人群中远远地看着哥哥牵着新娘……很难过。”萧厉将脸埋进沈怀玉的肩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