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的考生为何出现在这里,又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施展密室消失、大变活人的,她也想不通。

    这让尹雾诗空前地焦躁起来。

    她表面风平浪静,一点看不出端倪,但陈立野和程放的事无时无刻不在她的脑海里搅起惊涛骇浪。

    什么狗屁考试、什么操蛋设定她都不想管了。

    她现在只想立刻、马上通关,想一把薅住系统的头发,掐住它的脖子然后旋转七百二十度,逼问它和陈立野的关系。

    尹雾诗看了一眼迟仲行。

    后者也正看着她,表情看不出担忧,一如既往地镇定。

    他好像并不担心她会被情绪左右,做出失智的决策。

    尹雾诗盯着他看了几秒,迎着那没有波澜、如同幽冷湖水的眼睛,她浮躁的心绪忽然就平稳下来了。

    那股疯劲被她压回了骨子里,变成一种跃跃欲试的亢奋。

    尹雾诗凑近他耳边小声说:“择日不如撞日,我准备今天去把伯爵夫人杀了。”

    这提议并不完全是出于情绪的役使。

    在考场设定尚不清楚时,如果能侥幸找到快速通关的捷径,立马交卷跑路不失为上策。

    毕竟考场这种鬼地方,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而且他们又不需要考满分,六十分万岁,多一分都是浪费。

    尹雾诗靠着对程放生前细节的了解,已经破解了这场考试的核心设定,也就是所谓“格洛莉娅”假扮伯爵。

    不管面前这个死者是为什么死的,题目只要求了他们杀掉伯爵夫人,至于其他谜题是否破解,都不影响最终的结果。

    选择题不会写步骤有什么关系?蒙对的也一样给分。

    然而尹雾诗现在面临着一个问题。

    ——她不能独自行动,直接上去拿刀砍boss。

    考试的不仅仅是她一个人,万一她失手了或是有什么别的变数,其他考生也会受到牵连,他们必须要先有个准备,免于被动的处境。

    但对于其他考生来说,他们并不知道伯爵的皮下就是任务对象,而目前所掌握的线索也不足以推断出这个结论。乍一听“伯爵就是伯爵夫人”这种毫无根据的推理,肯定不会跟着她去冒这个险。

    要鼓动考生们动手倒不是难事,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

    尹雾诗当然不能直接说实话,诸如“这个boss我曾见过的”之类的。

    他们可能会以为她有病。

    ——那就只能用答案反推条件,从当前的环境里找几条指证伯爵的证据来牵强附会一下了。

    这一番盘算在心里很快转了一圈,尹雾诗转头就走。

    遇害考生的遗体暂时没有办法收殓,空间太狭小了,大家都不想踩着同窗的血泊进去,只能暂时把她留在那里。林又思放下玻璃门,众人排着队离开。

    尹雾诗在即将踏出房间门口时停住了脚步。

    她的目光落到门锁上。

    二楼客房的门上都装着统一的黄铜锁,门外侧是锁孔,门内是锁头,向右拧到底可以反锁。一经反锁,即便是有钥匙,从外面也无法打开。

    这个房间外侧的锁上有很深的新鲜划痕,明显是被撬过。

    跟死者一组的男考生也看见了,这个房间本来是管家分配给他们俩的。

    他挠了挠头,“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昨天搬被子的时候还没有划痕呢。”

    考生们夜里是一起住的,这个房间根本就没人,更不可能从内反锁。

    但反锁的锁舌弹出来了,证明它曾经反锁过。后来有人来了,撬开了门。

    姑且不论死者是怎么从密室里蒸发的,她到这个房间来干什么,为什么锁门?来撬门的又是谁?

    尹雾诗皱起眉头。

    虽然已经猜到可能不会有结果,但她还是伸手戳了戳迟仲行的背,“你有听到撬门的声音吗?”

    意料之中,迟仲行摇了摇头。

    大脑余额不足,她只短暂地想了几秒钟,很快就放弃了。

    想不通的细节多了,无所谓。

    反正她马上就要去杀boss了。

    考生们惴惴不安,都醒得很早。老管家和伯爵都不见踪影,不知道是不是还没起床。尹雾诗站在二楼的走廊上,视线看向正厅里的棺材。

    蓝雪桥不由为棺材里的人“哦豁”了一声。

    五分钟后,林又思举起棺材盖,把它平移到了地上。

    尹雾诗在旁边评论道:“还是滑盖的,挺不错。”

    考生们围成一圈,小心翼翼地靠近,好在预想中诈尸的情况没有发生。

    老管家没有说谎。

    棺材里躺着的人上半张脸密布着烧伤后的狰狞瘢痕,下颌皮肤素净如新雪,唇色苍白,眼睛紧闭,正是伯爵本人。

    他身上没有外伤。大概是在睡梦中死去,表情很安详。

    尹雾诗发现他西装胸前口袋里露出白色的一角。

    她也没客气,伸手就拽了出来。

    那是一份遗嘱。

    内容很简单,伯爵死后,财产全部转移到他的妹妹名下,已经公证过了,右下角有伯爵的签名。

    这线索直接得宛如白给,连编故事的麻烦都省了。果不其然,他们很快又在三楼的垃圾桶里找到了寄给格洛莉娅的巨额账单。

    伯爵夫人经济上出了不小的状况,而她的丈夫在立遗嘱时却没有提到她一个字。如果伯爵是意外死亡,对于一身债务的格洛莉娅,最优解就是立刻封锁消息,并以伯爵的名义转移财产。

    伯爵夫妇一直深居简出,要封锁消息本来是很容易的。但格洛莉娅需要假扮伯爵一段时间,两人体型有不小的差异,这并不容易。

    她需要把附近熟悉她的人先处理掉,避免穿帮的风险。

    这就是考生们作为“格洛莉娅的朋友”前来的原因。

    动机安排得明明白白,一整条故事线水落石出,尹雾诗没费口舌就达成了动员群众的目的。

    但迟仲行却感受到了隐隐的不安。

    看着考生们群情激奋,依次从厨房里拿出餐刀准备开团交卷的战前场景,迟仲行暗自摇了摇头:太顺利了。

    线索接二连三排着队地白给,即便是没有尹雾诗认出程放这一茬,只要他们正常走流程去找线索,也能很快在棺材里拼凑出事情的真相。

    顺利得太过了。

    甚至有点假。

    九个人提着大大小小的餐刀杀进四楼,正好跟刚准备下楼的管家撞了个满怀。

    老人看着他们这凶神恶煞的架势,惊讶地问:“各位在做什……”

    话音未落,他已经被考生们按倒在地,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急促的惊呼,“主人!”

    林又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主卧门后闪过一片雪白的睡袍衣角。

    格洛莉娅被吓跑了。

    她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危险,想回主卧躲起来。

    但她哪里跑得过林又思。

    林又思知道接下来有架可打,把身上的半身长裙裁剪成了一条短裤。她笔直紧实的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弧线,精准无误地落点在门把上。这一击用了全力,格洛莉娅瞬间被震退。

    一抹冰凉的银色在她的瞳孔里放大。

    ——后发先至,那是迟仲行手里的刀。

    几乎同时,林又思反手拔刀,没入格洛莉娅的胸口。

    那一瞬间,林又思睁大了眼睛。

    就像陷入了一块奶油之中,刀刃下是毫无阻力、近乎落空的触感。

    两把刀在boss的胸腔里相碰,发出清脆得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响声。

    没有伤口,也没有鲜血,“伯爵”格洛莉娅完好无损,面带惊恐地问:“你们这是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考生:我们还想问问你这是在干什么呢

    ☆、不死之身

    “还是不行。”

    “咚”地一声,林又思把一盏纯银烛台扔在地上。

    然后看着一地的狼藉叹了口气。

    她面前已经浩浩荡荡堆了一地各种物件,从各式各样的餐刀、园艺剪,到奇形怪状的花瓶和一切看起来像武器的东西——这群丧心病狂的考生连晾衣杆都没放过,全都搜罗来了。

    这些杂物之下还能看到剥下来的蒜皮,要是再整点醋,屋子里就只差点饺子了。

    但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没有一件能对格洛莉娅造成伤害。

    过去的两个小时里,本场次的两个npc——主要是格洛莉娅,遭受了惨无人道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