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过后。

    龚棕姿态散漫地站起来,讥笑道:“晚辈万万没想到,使出如此歹毒之计,迫害我司州百姓之人,竟然会是一向清正廉明、克己奉公的大司农。”

    大司农——曹铭远。

    掌管天下粮仓,亦是卫明纶的顶头上司。

    如果说谁最清楚大元朝的粮食储备,那必然是朝廷的大司农。

    龚棕何其聪慧,立刻明白过来,冷声道:“那现在看来,灾难发生前五大粮仓失窃一案,想必和大司农脱不了干系?”

    曹铭远闻言并没有否认,的确是他。

    不然哪来的粮食支撑十方教在各地起事。

    不仅如此,他还栽赃给了二殿下。

    陛下本就有意传位给二殿下,以为背后搞鬼之人是自己最疼爱的儿子,并没有继续追查下去,最后此事不了了之。

    此举寒了不少老臣的心。

    世道渐乱,天灾频发。

    陛下却因包庇爱子至黎民百姓而不顾,倘若二殿下日后荣登大位,那这天下……

    以卫公为首的几位老臣愤而辞官。

    窦八爷喃喃道:“为什么?曹大人为何要这样做?”

    “为什么?”曹铭远淡然一笑,“自然是为了替冤死的我主平反。”

    窦八爷明明问的是为何引来怪物袭击粮仓,为何要抓他们六人。

    但他回答得非常笼统,以至于连龚棕都没反应过来。

    曹铭远一时觉得索然无味,像是对牛弹琴,他朝门口挥了挥手,“都带出去。”

    教徒听令冲进屋内,绑住六人全都押出牢房。

    龚棕等人并没有反抗,因为反抗无用。

    擦身而过的瞬间,龚棕侧头又问道:“曹大人想要做什么?”

    出身世家,对于局势何其敏锐。

    这天下已经千疮百孔,各地不管何等势力,兵强如成安王等一众藩王,亦是为了生存不得不进京要粮。

    为何还要在如此动荡的局势下,站在所有人对面,不死不休。

    龚棕以为像曹铭远这样的人物,不屑与他一个小辈多费口舌,根本没抱希望他能回答。

    谁知。

    曹铭远却道:“想要逼一个人出来,他来了, 所以这世道该结束了。”

    又是似是而非的话。

    令人摸不着头脑。

    身后的教徒已将六人押走,前往城阙。

    十方教早已渗透司州各地,弘农县的动静,又岂能瞒得了曹铭远。

    他按兵不动,不过是想一网打尽。

    一群喽啰想要来一场瓮中捉鳖,又岂知他正有此意。

    此时还留在这里没有动作,不过是因为等一个人罢了。

    曹铭远不再管这些事,疾步前往龚家族堂。

    他心潮澎湃,难以自制。

    族堂,是每个宗族处理庶务之所。

    龚家的族堂,比清河卫氏的明镜堂修建得更加肃穆。

    只见高挂正中的牌匾上写着——世代同荣,同气连枝。

    但结合龚家的情况,却显得颇为讽刺。

    屋子里仅有褚钰和那两名黑衣男子在,所有教徒退至门外。

    曹铭远急步走进来。

    接下来 ……

    令人跌破眼球。

    堂堂大司农,竟然对着一介平民拱手行礼。

    “世子!”

    第431章 幕后之人(五)

    “世什么子?”

    褚钰手里还抱着箱子,眼皮都没抬一下,“大司农折煞钰了。”

    “世子躲我等十几载,真让人找得好苦。”曹铭远根本不在意他的话,自顾自地说道,“不过也多亏了世子,我们才能发现陨星。”

    二十多年前。

    身为先帝嫡次子的齐王,被当今冠以谋反之罪,含冤而死,家眷和从属悉数被诛。

    曹铭远一家也在其中。

    他父亲身为齐王心腹,被诛三族,眼睁睁地看着所有亲人死在自己眼前。

    那时候,曹铭远还是一位刚过弱冠之年的青年,被齐王忠心的旧部救下,带着齐王年仅八岁的嫡子逃命。

    他们犹如过街老鼠,东躲西藏。

    最后使用一招金蝉脱壳,买下一位与世子年岁相仿、身形神似的孩子,借以一场火势脱身。

    才八岁的世子,亲眼目睹那个孩子葬身火海,整个人都在发抖,质问他们为何残害无辜之人性命。

    却没有得到回答。

    曹铭远一心只想报仇,满心满眼里都是仇恨,又岂会在乎区区一平民性命。

    是那家父母亲手将人卖给他们,只为了那几两碎银,在他看来,要了那孩子命的不是他,而是孩子的亲生父母。

    曹铭远根本不当回事,甚至觉得那孩子死得其所。

    因为陛下得知齐王唯一的血脉已死,忧患已除,对于齐王旧部的追杀,随着时间逐渐减弱,到后来,追杀他们的人再也看不见。

    那时候,他们便知道,是时候实施复仇计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