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子铺天盖地地做下来,寒假就要到了。

    前些日子,隔壁楼三班有一对情侣放学偷偷摸摸在学校实验室那边没什么人的地方约会,把过去检查实验用品柜锁没锁的健忘化学老师吓了一大跳。

    结果自然是全校通报批评。

    那之后学校里的小情侣们收敛了不少。

    只有一点点暧昧的这两位,更是自动自觉话都少说了几句。

    其实倒不是怕通报批评什么的,南知意就是觉得麻烦。

    她意识到成绩到达了一个天花板,而尖刀班那些高三一开始还没完全冲刺的优等生已经渐渐开始发力,周测之类的小考试,那边打满分的越来越多,南知意拿个满分已经开始有点吃力。

    这种情况下,如果被发现偷偷谈了个恋爱,那在之后的每一次考试,谈恋爱都会成为排名下降的诱因。

    寒假前的最后一天,邤城终于下了雪。

    窗外白茫茫一片。

    南知意把发下来的卷子一张张折好,放进书包里。

    昨天她就买好了回a市的车票,还有不到一周就过年了,她想回去陪陪季江茹。

    想到这十几天都不回邤城,南知意咬了咬嘴唇,在桌子下面勾了勾沈西洲的手。

    \"嗯?\"沈西洲看过来。

    “你寒假去哪?”南知意问。

    “哪也不去。”沈西洲收好了东西,书包很轻,却特地装上了南知意给的那本黄壳笔记,“在这等你。”

    南知意愣了下,“你怎么知道我要离开邤城?”

    “十一之前你说可能要回a市,不是没去么,寒假怎么也要回去过年了。”

    “你记性这么好怎么不用在背书上,古诗那么好得的分也要错。”南知意围上围巾,把脸缩在里面,“倒是乱七八糟的记得清清楚楚。”

    沈西洲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把帽子手套一样样地带好,“跟你有关的都记得清。”

    南知意站起来,到了大家一起往外走的高峰,她有点心虚,声音压低,“不是叫你先走嘛。”

    沈西洲笑着站起来,比南知意高了一个头。

    抬手弹了弹她帽子上的小毛球,“你怎么翻脸不认人啊,校里校外还两副模样呢。”

    “什么模样。”南知意见没人注意到这边,也不想着什么保持距离了,硬气起来。

    沈西洲想了想,“一头渐变黄毛那种?”

    第一次见面那天。

    南知意:“……”

    两个人走在走廊上,一前一后,距离隔了个一米左右。

    “沈西洲是不是和那学霸好上了啊?”隔壁班扫除的女生声音很小,但还是被南知意听到了。

    她眼皮一跳。

    “你之前见过他和咱一起放学吗?”另一个拿着小桶的女生不以为意,也不怕当事人听见,“这还不够明显那你需要去看眼科。”

    南知意目不斜视,脚步飞快。

    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出了校门又拐到胡同口车棚那边,脚步才渐渐慢下来。

    “南知意。”沈西洲三步两步追上来,拉过她的手腕,“您逃命呢?”

    南知意看了他一眼,“你没听到大家都在讨论你啊,一起放个学就代表好上了,也太夸张了。”

    天很冷,说话都吐出一串白雾。

    说的是走廊里那事,她肯定沈西洲也听到了。

    “也不一定代表好上了啊。”沈西洲嘴角勾起来,“说不定是你不答应。”

    这话怎么这么熟悉呢。

    南知意停下脚步,耳根烧起来。

    “段瑶问过你了!?”

    “嗯。”

    她甚至想一头扎进雪里给自己降降温。

    南知意用手磨了磨羽绒服的下摆,有点紧张,“那你怎么说啊——”

    “我说……”沈西洲举起两只手把南知意的毛线帽向下一拉,遮住了她的眼睛。

    “喂……”南知意有点不满地抬手去挡。

    他俯身靠近下来,地上的雪咯吱咯吱地响。

    嘴唇贴上她的,冰凉而柔软。

    声音在耳边响起,像落雪一样温柔。

    “我说我承认单方面非常非常喜欢你。”

    ☆、三十五块钱

    《小债主她挺嚣张》

    觉总睡不醒/文

    过年前的那个假期,南知意坐着高铁回到了a市的家。

    考虑到季江茹身体还需要养着,住在南方的小姨和外婆一家特地提前开车过来,大家一起在a市过年。

    除夕夜。

    客厅里的电视开着,却没人在看。

    屋子里的暖气热烘烘的,一家人围在厨房里忙活着。

    屋里太干,南知意听了季江茹的意见,打了一盆水,放在客厅的墙边。

    前脚刚放完,后脚小表弟的脚丫就吧嗒一声踩进去,还咯咯咯地笑。

    小姨跑过来帮他换下湿漉漉的袜子,又教训了两句。

    南知意点了点他的小脑袋瓜,回到房间刷题。

    没过一会,门被推开了,小表弟从饭桌上捡了个海螺壳,颠颠儿跑过来,奶声奶气,“姐姐。”

    “什么事呀~”南知意蹲下来,歪着头看他。

    小家伙把海螺贴到耳边,“宝宝听。”

    “你听到什么了?”南知意憋着笑。

    “大海。”小家伙咯咯咯笑起来,“我给大海打电话了。”

    “你怎么这么可爱呀。”南知意抓着小家伙的手把他送到卫生间,把海螺壳放进洗手池洗好。

    小小一只,很快就搓洗干净。

    又仔细给小家伙洗了手,才将螺壳还给他。

    南知意把毛巾夹在衣夹上晾着,小家伙就扬起下巴看,“姐姐喜欢大海吗?”

    “喜欢。”

    “我也喜欢,但是大海可能不太喜欢我。”小家伙拧着眉毛,“所以都是我给他打电话。”

    季江茹刚才在厨房包饺子,手上还沾着面粉,这会儿用胳膊倚开了卫生间的门。

    “意意啊。”季江茹叫她,“你手机一直响着呢,快去接啊。”

    “喂。”南知意跑回了房间,接通了电话。

    “在干嘛?”电话那头声音很淡。

    “我在家里……”话还没说完,小家伙在房间外面扭了扭把手。

    又敲了敲门。

    “姐姐——”奶声奶气地喊。

    “你等一下,我弟弟在外面。”南知意说完把门打开,做了个“嘘”的手势,“姐姐接个电话。”

    小家伙一眼就看见了南知意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他眨了眨大眼睛,扬起下巴,“大海给你打电话了吗?”

    “是。”南知意从抽屉里拿了根棒棒糖出来,塞进小家伙手里,“叫妈妈给你打开去,说姐姐给的今天过年可以吃。”

    小家伙眼睛放光,颠颠儿地跑出去了。

    南知意这才把门关上,把手机贴近耳朵,“等久了吧。”

    “没有多久。”那边低声笑了,“大海是怎么回事。”

    “小孩子胡说的,哄着他赶紧出去嘛。”南知意靠着窗台,看着窗外砰砰地放烟花,“你能听得清吗,我这边有点吵。”

    “我可不是大海啊。”

    “嗯?”

    “知道大海什么意思吗,媳妇。”

    “不知道,小孩子随便说的我怎么知道。”南知意下意识地摇摇头。

    “都是浪,所以我不是大海。”电话那边顿了一下,“我想你了。”

    南知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手在窗户上擦了擦雾气,一小块世界就清晰起来,窗外烟花接二连三地在夜空中绽放着,南知意无奈地把听筒声音放到最大,又塞上耳机。

    这才觉得电话那头安静得有点过分。

    “你在哪儿啊?”南知意问。

    “从家里出来买烟。”

    南知意听到一声打火机的金属声响。

    “意意啊——出来吃饺子啦。”季江茹过来敲了敲门,以为她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刷题,“过两天再用功。”

    “马上——”南知意应着,脚上却没动,“我要去吃饭啦,你今天吃什么馅儿的饺子?”

    “不知道,家里人还没弄好。”沈西洲说,“你呢?”

    “我看到妈妈她们刚才在弄馅,应该是玉米肉的。”

    “那我就猜是和你一样的吧。”

    “你别在外面太久了,冷。”窗户上刚擦干净的一小块又重新上了雾,“我去吃饭啦。”

    “好。”

    沈西洲挂了电话,从小区里的长椅上起身,在垃圾桶上捻灭了烟。

    他坐了有一会了,指尖冻得有点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