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过了三四秒,那种灼伤的痛感才猛烈地从手背一路向上攀爬,像是火苗窜上神经。

    刚才接触过热水的地方红成一片,和周围的皮肤形成一道界限。

    南知意甩着手,完全失去了表情管理。

    痛感刚涌上来的这几秒,南知意几乎没反应过来,直到沈西洲冲过来之前,她脑子里就满满涨涨一个想法——疼,真疼。

    沈西洲拉过南知意的手腕往外跑,林涵楞在原地,紧张得拼命摇头,“我又不是故意的……”

    ☆、三十八块钱

    《小债主她挺嚣张》

    觉总睡不醒/文

    沈西洲推开门,拉着南知意进了水房,拧开水龙头。

    南知意把手伸过去,在水里冲着,冬天的自来水很冰,手背上的灼烧感被压下去不少。

    水哗哗地淌,南知意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因为疼,这短短一分钟就像是一条擦着的引线,把这一年半来所有不好的情绪都炸了出来。

    没有人的高四是容易的。

    何况南知意还属于那种被天才之门给拒之门外的努力型玩家。

    倒说不上委屈,多少有不平衡。

    “还疼?”沈西洲看着她,语气很温柔。

    南知意摇摇头,看着他的眼睛,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轻轻撞了一下,然后像铺天盖地的羽毛一样散落。

    这种感觉就像是,高四再难熬,也值得。

    “笑什么,烫的是手,脑子也坏了?”沈西洲拧上水阀,“走吧,去校医室拿药。”

    沈西洲一直抓着南知意的手腕没放开。

    水房里还有些投洗拖布的学生,有人低声说着什么,还有人咳嗽了两声,吹了个不合时宜的口号。

    两个人没去回应那些目光。

    医务室在隔壁优等生的主楼,门没锁,里面却没人。

    沈西洲转了一圈,从置物架上的收纳筐里拿出来一个一次性冰袋,挤好了给南知意冰着。

    “你怎么知道那里有冰袋?”南知意扶着冰袋在手背上贴着。

    “高一下学期,程儿打球的时候崴了脚,校医给拿了一个。”沈西洲不知道烫伤膏放在什么地方,“你坐一下,我去办公室找。”

    “谁找我?”门外进来一人。

    南知意以为校医这个职位就和心理老师一样,至少在附中的时候是这样,有一位慈眉善目的中年阿姨身兼二职,然而大部分时间医务室和心理咨询室都是锁着的。

    南知意盯着来人不自觉咽了下口水,咖啡色的长卷发,穿着奶白色的风衣,长相和她声音一样温柔漂亮,关键是——特别年轻,看着不超过三十岁。

    “烫伤了。”南知意把手伸过去,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温柔的校医从柜子里拿了烫伤软膏出来,把南知意的袖口往手臂上方扯了扯,语气很温和,“这几天会有点疼,不过没事的,没起水泡。”

    涂好药膏之后,校医给南知意缠了一层纱布,又把药膏塞给她,“拿回去用吧。”

    “谢谢……”南知意有点卡壳,不知道怎么称呼,只好重新道谢,“谢谢老师。”

    校医姐姐笑了,看了看沈西洲,“转学生啊?”

    沈西洲点点头。

    “叫我小林老师吧。”小林老师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不过还是希望你不用再来这里第二次了。”

    “卫生委员,带你同学回去吧。”小林老师笑得很温柔。

    南知意一头雾水地跟着沈西洲出了校医室的门。

    “你是卫生委员?!”南知意觉得体育委员可能还差不多。

    沈西洲脚步一顿,“算是吧。”

    又补充,“高一往这边送过三次伤员,后来就被选成卫生委员了,算你这算是第四次。”

    南知意扬扬眉,“都什么情况啊?”

    “四次有三次都是程天,第一次是军训,中暑。第二次是打球崴脚,第三次是低血糖。”

    南知意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就程天每天那个精神头怎么听着跟林黛玉似的。

    她眼尾斜过去,“逗我玩?”

    “哪敢。”沈西洲目不斜视,“你这是以前不认识他,程儿以前可是200多斤的重量级选手。”

    南知意第一眼见到程天的时候没太看清脸,只感觉是瘦瘦高高的身形。

    “可他现在看着跟你差不多啊。”她这下真的震惊了。

    “那会儿,全班就只有一个女生愿意跟他耐心说话。”

    “啊……”南知意舔了舔嘴唇,觉得嗓子有点干,“郑繁星吗?”

    沈西洲点头。

    虽然从几个月前贴吧上就有人按头安利南知意沈西洲这一对,但毕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两个人的关系一直比较模糊和暧昧。

    今天这个意外,沈西洲的反应确实超过了两个人对外的“朋友”说辞。

    分明感觉两个人离开班级的时候已经引起了一点骚动。

    “我说……”南知意想起这个事,才发现自己的左手腕还被他隔着袖子抓在手里,抬了抬手,“作为单纯的朋友关系,是不是有点太亲密了啊?”

    沈西洲没松手,“卫生委员当然要关心同学了。”

    这个楼层没安排班级,就只有几间多媒体教室还有舞蹈室医务室这些不常有人的办公室,再往前走是校长室副校长室,一般也没人在。

    南知意把手抽出来,“你知不知道学校……”

    “学校是谈恋爱的地方吗?!”

    尖锐的嗓音是从副校长室里传出来的,颤抖,歇斯底里。

    南知意有些做贼心虚,默不作声下意识地和沈西洲拉开了十公分的距离。

    沈西洲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笑笑。

    两个人本来也没想听这种校长室前的八卦,毕竟这种事情也算不上什么大新闻。

    直到。

    岳海从校长室夺门而出。

    岳海妈和一班班主任楞在门口。

    沈西洲和南知意看傻了。

    大概是之前在校门口被扣上了和岳海交往过密的女同学的帽子,岳海妈的视线在南知意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上课时间,你们在这闲逛什么?”一班班主任态度不算好。

    南知意抬了抬右手,“校医室啊。”

    一班班任看着南知意,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你叫什么?”

    “南知意。”

    对于这个名字,岳海妈并不陌生,就是这次考试考到岳海前头去的,第一名付思远她还算熟悉,也是一班的,但是南知意她一直都没对上号。

    当这个名字和面前的这张面孔重合的时候,她甚至有些愤怒。

    是个漂亮的小姑娘,甚至可以说,特别漂亮。

    是之前在校门口和男生勾肩搭背的那个。

    这不是她想象中能考到这个成绩的孩子的样子。

    她的理智渐渐被灼烧,甚至想迁怒于眼前这女孩。

    “程校长,请你一定要查出这些短信是谁发的,小小年纪怎么……怎么这么不要脸!”

    ……

    在一班班主任的催促下,两个无关人士被遣送回了11班。

    然而令人想不到的是,他们走的还没有消息传播的快。

    回到班级的时候,大家正在上自习,地上已经被拖好,南知意的杯子就放在她的桌上。

    郑繁星转过来,一脸担心,“没事吧?”

    “没事。”南知意笑笑,“过两天就好了。”

    “你们从主楼回来,听说没啊,岳海好像是谈恋爱被他妈发现了,正在学校里查是谁呢。从一班都闹到校长室去了。”

    “别提了,我们正好经过那边撞到现场。”

    班级里窸窸窣窣地在八卦着,在暗无天日的高三里,这个消息就像一颗接一颗的八卦炸弹,让大家有了一个放松下来的“正当理由”。

    先是南知意和沈西洲的关系,虽然两个人都没有承认过,现在看来应该是石锤了在一起。

    第一颗炸弹还没缓过劲,第二颗就来了。

    岳海居然有女朋友?这也藏得太深了吧,就连一班本班人都没发现任何端倪。

    南知意现在拿笔写字还有点痛,索性就摊开英语书来看。

    还没背几行单词,班上的消息就已经更新迭代。

    南知意从大家的隐隐约约的讨论声中听到了一个名字——黎羡。

    ……

    南知意从没想过第一次收到黎羡的短信是在这种情况。

    寥寥几字。

    ——图书馆天台,帮我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