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曾谙伸出手,手上是门票。

    江暖微愣,“什么时候……”

    “刚才。一送到我就拿过来了。”他晃了下门票,“不拿着?”

    江暖弯起唇,接过门票,“谢谢。”

    “下周五的表演课,你会来吧。”周曾谙说。

    江暖扬唇一笑,“放心吧,我不会赖账的。”

    夜色如墨。

    周曾谙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一旁路过女生的讨论声传来:

    “你看消息了没?杨立辉的论坛改成下周五了。”

    “啊那怎么办呀我还有课。他改到几点了?”

    “两点。”

    周曾谙脚步一顿。

    时钟缓缓指向一点五十五分。

    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周曾谙望向墙上的钟,眸色沉沉。

    日光笼罩在他的身上,为修长的身姿蒙上一圈光晕。

    又是这样。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了落寞的眼神。

    是不是所有约定好的事,都得不到实现。

    妈妈是这样,如今,江暖也是。

    他墨黑的瞳孔中仿佛倒映出年少的自己。

    “妈妈,妈妈。”

    六岁的周曾谙拿着麦当劳新出的玩具,兴奋地跑到妈妈面前。

    “妈妈你看,是皮卡丘!”

    妈妈的面容有些模糊,声音却依旧温柔,“妈妈点了你最喜欢的儿童餐,你乖乖待在这里好不好?”

    周曾谙愣住了,“妈妈,你要去哪儿啊。”

    妈妈微笑,语气透出一丝沙哑的疲惫,“妈妈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办事,你待在这里不要乱跑,不要和陌生人说话,能做到吗?”

    “我能!”小周曾谙用力地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问,“可是妈妈,你要去多久?”

    “妈妈答应你,很快就回来。”妈妈说。

    “我会乖乖等你回来。”周曾谙爬上椅子,“我就坐在这里玩玩具,不会乱跑的。”

    “真乖。”

    妈妈笑了笑,起身离去──

    背影却似乎有一丝不忍,回过头,摘下脖子上的怀表,交到周曾谙手里,“好好拿着。”

    说罢,她亲了亲儿子的额头,转身离开。

    人潮人海的麦当劳中,客人换了一拨又一拨,从吵吵嚷嚷的小学生,到衣着靓丽的年轻情侣;从成双成对的朋友,到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

    天色渐渐暗下来,只有周曾谙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手中紧紧捏着怀表。

    因为他相信,妈妈一定会来接他的。

    所以他从天亮等到天黑。

    等来的却是妈妈的死讯。

    时针“滴答”“滴答”地转动。

    又过去了两分钟。

    他知道,江暖不会来了。

    他甚至不抱有一丝希望的猜想。因为他清楚地记得,在被爸爸接回家的时候,有过很多揣测,却听到警察下的定论,“死于自杀。”

    是妈妈选择了失去他。

    眼角微微有些酸涩。他仰了仰下巴,最终转身。

    人啊,总会做些明知结果却毫无意义的事情。

    就在他一脚踏进教室时──

    “等一下!!”

    一个身影远远朝他跑过来。

    就像一道光,闯进了他的世界。

    ☆、闻香识女人

    “我来了我来了。”

    江暖一个急刹车停在周曾谙面前,抱怨道,“你怎么不等我就进去了?”

    周曾谙偏过头,话音冷淡,“我说过,我没有等人的习惯。”

    江暖“哦”了一声,扬起笑脸,“下次换我等你吧。”

    说着走进教室。

    “你不去杨导的讲座吗?”

    周曾谙在她背后一动不动地出声。

    江暖回过头,笑了笑,“那个啊,我决定不去了。”

    她说得颇为轻松。

    周曾谙抿了抿唇,问:“为什么?那是你最喜欢的导演。”

    “虽然有些遗憾,但我觉得还是作品比较重要,更重要的是,”江暖扬唇,“我答应过你,不会赖账的。”

    女孩咧开嘴,笑得如同冬日里的暖阳,灿烂美好。

    周曾谙眼睫轻颤,清俊的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情绪。

    与此同时。

    办公室。

    系主任捧着青瓷茶杯,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温戈下巴微抬,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我说我不觉得我的表演有什么问题,如果您觉得我有错,那也可能是这儿的老师……”

    系主任“砰”地一声合上杯盖,打断了他的话,“你的意思是,表演系的老师没有慧眼识珠?”

    温戈耸耸肩,“大家的表演风格不同而已。”

    系主任手指一横,指向门外,“出去,你给我出去!”

    温戈没什么反应,抬起脚刚要走,却被系主任叫住:

    “回来!”

    系主任揉了揉太阳穴,“我听孙老师说,今天是你们交作业的日子。正好,你可以看看同学们是怎么表演的,尤其是周曾谙,你和他一样大,好好看看他是怎么演戏的,想想自己和人家的差距在哪里。”

    关上办公室的门,温戈走在走廊上。

    既然如此,他就好好看看周曾谙到底有什么能耐。

    进了教室。

    同学们都零零散散地坐在墙边的长凳上。

    周曾谙和江暖站在中间,已经演了一半。

    温戈找了把椅子坐下,面无表情地叠起长腿。

    好戏上演。

    “放手吧周曾谙。”江暖激动地说,“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我什么都知道了。”

    周曾谙一怔,“你……知道什么?”

    “你当初接近我,根本就是因为我是董事长的女儿,对不对?”江暖极其艰难地说出事实。

    周曾谙的神情有一丝慌乱,“不,不是这样的,我认识你的时候,连你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我又怎么可能知道?”

    “是吗?”江暖苦笑,“到现在你还在说谎。”

    “江暖,”周曾谙搭上她的肩膀,注视着她,“我是真的爱你,不是因为你的身份,请你相信我。”

    “看上去是真心的,可惜我不会再相信了。”她缓缓移开他的手,“在我还是个打工妹的时候,我会被你骗得团团转,但现在,我是董事长的千金。”

    她拿出一枚戒指,举起手。

    周曾谙难以置信地摇头,喃喃道:“不要。”

    江暖毫不迟疑地松开手──

    “还给你。”

    随着她冷漠的声音,戒指“啪”地一声掉落在地。

    她转身离开,关上那扇不存在的门。

    周曾谙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看见茶几上江暖的笔记,伸出手,翻开。

    笔记本上,全是他们满满的回忆。

    他不禁湿了眼眶。

    门外。

    江暖倚着墙,捂住脸,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从手指的缝隙间滑落。

    故事到此结束。

    空气停止了一秒。

    直到孙老师带头鼓起掌,众人才如梦初醒,纷纷跟着鼓掌。

    温戈琥珀色的眼眸始终盯着江暖,唇角带着一丝玩味。

    开始变得有趣了。

    教室内,还在继续上课。

    她的任务结束了,于是走出教学楼,外面风和日丽,天气晴朗。

    眼前忽然有一只手拦住她。

    温戈勾了勾唇,眼角懒散,“我见过你,上次是你帮我躲过私生饭。”

    江暖笑笑,“是吗。”

    “你和周曾谙是什么关系?”温戈单刀直入地问。

    “你又和他是什么关系?”

    “一般情况下,会有三种可能,第一,朋友,第二,家人。可看你的样子,只剩下第三种可能,”他轻启薄唇,“恋人。”

    江暖:“……为什么是恋人?”

    “因为你漂亮。”

    金黄的阳光洒进他桃花状的眼眸,雾气散尽,清亮的瞳仁微微泛着光。

    “我不吃这套的。”

    “那就让我们回归正题。”他眯起眼睐,“你叫什么名字?”

    “你对我很感兴趣?因为周曾谙?”

    “不愿意说名字的话,告诉我手机号码也可以。”他拿出手机。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愿意告诉你?”

    温戈扬唇一笑,“因为我是温戈。”

    温戈这两个字,意味着人气,流量,众人追捧的对象。

    阳光下,江暖微眯着眼,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人。

    他的五官极其精致,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尾上挑,唇色像樱花的颜色。言谈举止间流露出张扬自信的气质,偏偏在他那张有些乖巧的脸上,一点也不违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