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漆黑一片,只能隐约看见人影。

    但他相信,江暖一定会来。

    ……

    时间一到,帷幕拉开,好戏正式上演。

    “……你听说了吗?咱这城里的大老爷要娶那赵四家的五姑娘了!”

    “你说的可是真的?”

    台下的观众们目不转睛地看着。

    男人急不可耐地向前倾,手肘不经意地碰倒了酒壶──

    “啪”地一声,酒壶摔碎在地。

    台上三人的表情微不可见地僵硬了一秒。

    周曾谙微微一顿,眼疾手快地拾起地上的碎片,嬉笑道:

    “客官,您着什么急呢,这酒呀,得细细品,故事啊,得慢慢听。我再给您换一壶好酒来?”

    男人自然应道:“快去。”

    台下的观众们丝毫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劲。

    演出顺利地进行着。

    江暖垂着眸,有些心不在焉的。

    她脑海中浮现温戈在台上努力的样子,还有孙老师对她说的话。

    ──“或许他是为了向谁证明什么。”

    安静漆黑的观众席。

    她打开手机通讯录。

    纤长的手指在温戈的号码旁徘徊许久。

    心中隐隐猜测着,却又不敢确定。

    ──“hello,红玫瑰小姐。”

    ──“这是我的号码,你记得存。”

    那时异样的感觉在心中一点一点变得清晰起来。

    屏幕微弱的亮光映照着她嫩□□巧的脸蛋。

    终于,她按下屏幕,点击删除了温戈的电话号码。

    天空淅淅沥沥地下起雨。

    雨滴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毫不留情地打在树叶上。

    帷幕落下。

    剧场外的大厅,人头攒动。

    温戈站在门口,眼神掠过出来的人们,不时侧头张望着。

    沈知恩走了出来,他连忙拉住她问:

    “你看见江暖了吗?”

    沈知恩心中顿时变得无比酸涩,“没有。”

    温戈一顿,笑了笑,“可能是你没注意吧。”

    说罢,他仰起下巴,继续四处寻找着。

    “你别找了,她没有来。”

    沈知恩说。

    温戈纤长的后颈一僵。

    ……

    人群从最初的熙熙攘攘到最后只剩下零星的几个人。

    最后的最后,人都走光了,有人拿着钥匙锁上大门。

    江暖也还是没有来。

    温戈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他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雨越下越大。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房顶。

    屋檐下。

    江暖走出来,撑起伞,走在雨幕中。

    身前忽而急匆匆地多出一个身影──

    “你为什么不来?”

    江暖抬起眼,

    雨水淋在温戈身上,沿着发丝滑落到脸颊,他柔软的刘海无力地垂落下来,湿答答的滴着水。

    他被冻得有些瑟瑟,却依然问她:

    “我的期末汇演,你为什么不来?”

    江暖移开视线,冷然道:

    “我没有理由去。”

    “你是和其他人一样,觉得我演得不好吗?”他语气恳切,甚至有些卑微,“可是我努力了,我不是以前那个被人骂演技差的温戈了,我也可以演好戏,甚至,甚至我可以比周曾谙演得更好,你就相信我这一次,好不好?”

    耀眼得像天上的星星的温戈,被粉丝们追捧喜爱的温戈,此时此刻却站在她的面前,像只落汤鸡一般。

    但。

    “不是因为这些。”她说。

    “那是为什么?”

    江暖顿了顿,面无表情地开口:“因为我不喜欢你。”

    温戈怔住。

    “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如果没有周曾谙,我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这就是我的回答,希望你以后不要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了。”

    一句句,将人推入最黑暗的深渊。

    话毕,江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滂沱大雨中。

    温戈呆呆地站在原地,低垂着脑袋,任由冰冷的雨水打遍全身。

    像一个丢失了心爱的玩具的孩子。

    不远处。

    沈知恩撑着伞,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她从来没有想象过这样子的温戈。

    她以为,温戈应该一直站在最高处,享受着别人为他欢呼,应该永远穿着时尚流行的衣服,在镜头下活得光鲜亮丽。

    却没想到。

    他和她一样,都会在喜欢的人面前,变得如此狼狈不堪。

    雨渐渐停了下来。

    江暖收起伞,慢慢地走着,不由得叹了口气。

    其实,这样也好。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她接起,“喂。”

    半晌,她吃惊地脱口而出:

    “你是说,杨立辉要来a市拍新电影?!”

    ☆、爆裂鼓手

    “江暖你回来啦。”

    晓萱在宿舍中翻着书,看见江暖回来了,打了声招呼。

    江暖匆匆应了声,赶忙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打开电脑。

    她敲下键盘,在搜索框中输入“杨立辉新片”五个字,随后滚动鼠标。

    确实能看到关于新片的一些消息,但只有只言片语。

    杨立辉行事一向低调,恐怕是不想泄露消息才没有大肆宣传。

    如果……

    江暖凝神沉思。如果能趁这个机会,进到杨立辉的剧组,甚至能和他本人学习,她的水平一定能有所提高,拿下最佳电影项目奖的概率也大大提升。

    可想要接近这样大师级的人物,对于她一个普通在校生来说,看上去就像天方夜谭。

    该怎么办呢……

    她灵光一闪。

    对了,周曾谙,他一定能了解到什么。

    事不宜迟,江暖拿起手机给周曾谙打电话。

    一阵忙音后,对面传来清淡的男声:“喂。”

    =

    “你是说你要找杨导?”

    咖啡厅。

    阳光透过玻璃直射进来。

    周曾谙坐在对面,声音听上去有些诧异。

    江暖点点头,“你知道怎么样才能见到他吗?”

    周曾谙微微思索,“我平时都是去杨导的工作室找他,但听人说他已经很久没去工作室了。”

    “他不拍戏的时候都会去哪里呢?”

    “……”周曾谙叠起长腿,回想着,“如果他到了a市,就一定会去梧桐路上的那家点心店。”

    “点心店?”

    “嗯,卖的都是一些炸鲜奶,小笼包之类的小吃,下次我们一起去吧。”

    江暖:等等,话题怎么跑偏了?”

    她想了想,又问道:“杨导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是个……”周曾谙一顿,说,“有些奇怪的人。”

    江暖不禁专注地思考起来。

    周曾谙抿了口咖啡,打量着她。趁她不注意时,偷偷拿起一旁的胡椒粉倒在她的奶茶里。

    江暖浑然不觉,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差点没喷出来。

    “周──曾──谙!!”

    房顶的乌鸦拍拍翅膀飞走。

    =

    期末考试结束后,日子似乎过得飞快。不经意间,就来到了这学期的最后一天。在课堂上听到老师说结束的那一刹那,陆婷婷伸了伸懒腰,松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

    回到宿舍,晓萱的行李收拾到一半,桌面乱糟糟的,地上也摊着不少东西。

    江暖对着电脑,依旧纹丝不动。

    陆婷婷从桌下拉出行李箱,问:“江暖你怎么不收拾行李?”

    江暖:“我寒假留校,不回家了。”

    “好吧。”

    没过一会儿,陆婷婷就收拾好了行李,和江暖道别:“我走了,明年见。”

    “拜拜。”

    江暖咬了口面包。

    晓萱推门进来,看了眼空荡荡的床铺,“陆婷婷走了?”

    “刚走。”

    晓萱“哦”了一声。

    一时间,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收拾行李的声音。

    片刻后,晓萱背上包,拉上行李箱,“我走了。”

    “慢走。”

    江暖咽下面包,喝了口可乐。

    “啪”地一声,房门关上。

    三个人的寝室,现在只剩下江暖,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江暖咀嚼着面包,看着电脑上放映的画面。

    那是一部美国电影,片名叫《雨人》。

    忽然。

    手机提示音响起。

    是周曾谙发来的信息:“杨导说,明天下午他会去那家点心店。”

    第二天。

    梧桐街上的点心店。

    店里放着舒缓的爵士音乐,书架上,摆满了陈旧的书籍,咖啡色的皮质沙发软硬合适,装修得颇有小资情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