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若妍脸色一变,走上前,压低声音:

    “你不好好在片场呆着,跑来这里做什么?”

    温戈贴近她耳边,声音有几分散漫:

    “我来帮你……刺探敌情。”

    “谁要你帮我?”许若妍睨了眼对面的二人,“你是想让我在这儿出丑吗?”

    温戈漫不经心地一笑:“怎么会。”

    “那还不快走。”

    说罢,许若妍拽起温戈的衣袖,拉着他往外走。

    温戈还不忘朝江暖招手,“明天见。”

    江暖:“……”

    她正打算离开,身后传来低沉的男声:

    “站住。”

    江暖背影一顿。

    而后转过身,定定地直视他。

    她眼瞳幽深,像是见不到底的深渊,在此刻却散发出一丝锋利。

    周曾谙开口,话音不轻不重:

    “你这几天住在哪里?”

    江暖轻挑了挑眉:

    “你是以什么身份问我这个问题?前男友吗?”

    “作为同一个剧组的演员我有义务知道导演的行踪。”

    江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从来只听说过导演管演员的,你有听说过演员管导演的吗?”

    周曾谙皱起眉头:

    “难道你真的住在温戈家了吗?”

    “我住在哪里和你有什么关系?”

    “回答我。”

    周曾谙态度强硬。

    江暖冷笑一声:

    “是,我就住他家了,怎么样?我不但要住他家,我还要和他在一起!”

    她的话语颇为刺耳。他俊秀的脸上隐有愠色:

    “你是要拿自己的感情开玩笑吗?随随便便住在别人家里,你知道温戈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吗?万一他……”

    “他比你强一千倍!”江暖不禁提高音量,“至少他不会在公共场合和别的女生搂搂抱抱!”

    “那是许若妍自己贴上来的!”

    “你有好到哪里去吗?你主动和别人主动有什么区别?!”

    “至少我不会在深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谁知道你们干了些什么!──”

    激烈的言辞中,手机脱落。

    “啪”的一声。

    橘猫挂件摔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等到两个人意识到时,地上只有残存的陶瓷碎片。

    江暖怔怔的地注视着零散的碎片,缓缓蹲下身。

    好像又想起了最初快乐的时光。

    那时候,两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一切都没有发生。

    橘猫挂件也完好无损。

    漂亮的眼眸不知不觉起了蒙蒙的水汽。

    周曾谙张了张嘴,“江暖……”

    她抬起头,双眼沤红,隐隐冒着火花:

    “别叫我的名字!你没有资格!”

    说罢,头也不回地起身离开。

    周曾谙微抿薄唇,眉目沉静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另一边。

    隔壁摄影棚。

    温戈被许若妍拉着走进大门,不由得出声:

    “你还想这样拽着我到什么时候?”

    许若妍松开手,温戈一脸漫不经心的样子触动了她的神经。她怒极反笑:

    “如果你不想演男主角,我现在就可以开除你。”

    “我没有不想演。”

    温戈嘴上这样说,却满脸写着无所谓。

    “很好。”许若妍微微咬牙,勾起的弧度冰冷,“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说罢,她踏着高跟鞋径直离开。

    徒留温戈摇摇头,感叹一句“女人可真是复杂的动物。”

    他转过头,瞟见一旁的人,不由得微一怔忪:

    “沈知恩?”

    沈知恩抱着文件站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幅画。

    小吃店。

    胖胖的老板娘一边“噼里啪啦“地按着计算器,一边记着账。

    蒙了些许灰尘的窗户上,残留着过年时的红色剪纸。

    摄影棚大多建在荒凉的郊区,附近没什么可吃的,只有这一家店尚且干净。

    半晌,温戈开口道:

    “第一天来剧组实习,还适应吗?”

    沈知恩莞尔,“虽然不太习惯,但也能应付得来。”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就和我说,我来帮你解决。”温戈说。

    即使是平常的话语,也让她心里生出一丝甜蜜,“谢谢你。”

    “说什么谢。”温戈笑道,“朋友之间互帮互助不是应该的吗。”

    朋友。

    沈知恩眼神黯了黯,打起精神笑道:“是啊,我们是朋友嘛。”

    ……

    夜晚。

    繁星闪烁。

    结束了一天的拍摄,众人在摄影棚门口道别,然后坐上接送的汽车。

    一路上,景物飞驰而过。

    酒店门口,汽车稳稳停下。

    江暖从车上下来,关上车门,径直走进大堂。

    剧组的待遇很不错,这次订的酒店少说也有四星级别。大堂宽阔明亮,一个正方形的小池子摆在中间,喷泉错落有致。

    江暖走了一会儿才走到电梯间,按下按键。

    “叮咚一声。”

    电梯门打开。

    江暖走了进去,按下房间的楼层,电梯门渐渐关闭──

    却又忽地停顿。

    江暖蹙了蹙眉,抬头看去──

    电梯缓缓打开的缝隙中,透出周曾谙轩挺的身影和俊美的面容。

    ☆、如父如子

    酒店大堂。

    “品牌活动?我这几天都在剧组,恐怕去不了。”

    男人握着手机往里走,优越的头身比,笔直的长腿引得过路人注目。

    “为了这种事情请假不是什么好行为。就这样。”

    说罢,他挂断电话,趁着电梯门彻底关闭之前──

    修长的手指摁下按钮。

    缓缓开启的门中,露出女孩惊诧的面容。

    他的视线掠过江暖,再没过多情绪,从容走进电梯。

    狭窄的空间内。

    一左一右,并肩而立。

    电梯门再次缓缓关闭──

    却还没来得及彻底关上,又一次打开。

    纤细的手指抵着开门键。

    江暖瞟了周曾谙一眼,什么也没说,走出门等待下一部电梯。

    五秒后。

    “叮咚一声。”

    电梯门又一次打开。

    江暖正准备进去,抬起眼,却是一愣。

    周曾谙纹丝不动地站在里面。

    与方才的情景别无二致。

    他定定地看着她,微不可见地挑了挑眉梢。

    江暖咬咬牙,只好走了进去,和周曾谙共乘一部电梯。

    电子屏幕上,数字变化飞快。

    直到定格在二十六楼。

    江暖走出电梯,没想到一旁的男人一点没有落下,跟着她走了出去。

    江暖:……?

    灯光幽暗的走廊。

    脚上的地毯柔软,江暖一直往前走,不时瞥着门上的房间号。

    偏偏周曾谙没有回去的意思,就这么跟在她身后。

    不疾不徐,淡然沉静。

    好像能跟着她到天荒地老。

    终于,江暖到自己的房间前停下,语气不满:

    “你还要跟到什么时候?”

    “我跟着你?”

    周曾谙轻笑一声,眼底有几分讽刺,“收起你的自作多情。”他扬了扬手中的房卡,“这是我的房间。”

    话毕。

    房卡在门锁上轻轻一刷。

    按下把手,开门,男人的身影消失不见。

    江暖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门上的数字,又看向自己的房间号。

    2608,2609。

    也就是说──

    她和周曾谙──

    住对门?!!

    =

    关上房门,周曾谙打开灯,俯身换上拖鞋,然后径直走到书桌前。

    他拉开椅子坐下,将塑料袋中的陶瓷碎片尽数倒在桌子上。

    橘猫挂件摔得不甚规则,拼拼凑凑,倒还看得出原来的一些影子。

    自己闯的祸还是得自己来收拾。

    昏黄的台灯下,映照出男人明晰的轮廓。

    他全神贯注地拼着两块拇指大的碎片,却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手中一顿。

    ──“你不应该最清楚这一切了吗?”

    ──“是你先不要我的。”

    ──“是,我就住他家了。怎么了?我不但住温戈家里,我还要和他在一起!”

    周曾谙靠上椅背,捏了捏眉心。

    他这是在干什么呢?

    唇边勾起自嘲的弧度,他收起桌上的碎片,转身扔进垃圾桶。

    “砰”地一声。

    画面一片黑暗。

    第二天。

    旭日初升。

    清晨的阳光洒进长长的走廊。

    2608被悄悄打开一条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