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毫无征兆地下起大暴雨。

    江暖不顾被雨淋湿,急忙喊道:“快把设备都收起来!快快快!”

    大雨中,众人手忙脚乱地收起器材,匆匆忙忙地往一旁的办公楼搬,助理纷纷打起伞遮住演员,护着他们往里避雨。

    一时间,办公楼的房顶下,挤满了工作人员和器材。

    倪雪手中端着水杯,仰头望着天空:“这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

    周曾谙垂下长睫,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旁,江暖和场记交流着事宜。

    “你昨天发通告单的时候没看天气预报吗?”

    “对不起导演,我早就看了一周的天气预报说都是晴天……”

    “不用说对不起,我只是确认一下……”

    “那现在怎么办?……”

    大雨瓢泼。

    江暖穿过人群的缝隙,喊道:“倪老师。”

    “今天下雨外景恐怕拍不了,然后我给大家放一天假,明天还是按照今天的通告单拍摄。一会儿车子来了接你们回酒店,可以吧?”

    倪雪微笑应道:“好。”

    说罢,江暖扣着胳膊站在一旁,一点不搭理周曾谙。

    被冷落的周某人:“……”

    倪雪瞥了眼周曾谙,又瞅了瞅江暖,顿时觉得站在中间的自己像个电灯泡。

    “你们两个……怎么都不说话?”她语气有些促狭。

    江暖一脸淡然:

    “大概是因为不熟。”

    这话落在某人耳中有些刺耳。然而周曾谙轮廓明晰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徐徐地道:

    “倪老师,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

    昨、天、晚、上。

    江暖面色有些不自然。

    倪雪尚不知情,回答说:“这酒店隔音不怎么样,我睡得一般。你呢?”

    “是吗。”周曾谙微微一笑,“我睡得henha。”

    江暖:“……”

    “哦对了。”她像想起什么,对倪雪说,“他们说中午要去附近的餐馆聚餐,倪老师你有兴趣吗?”

    倪雪摇了摇头,说:

    “你们去吧。我想去一个地方。”

    大雨淅淅沥沥,依然没有停。

    一辆白色的保姆车行驶在雨中,停在路边。

    倪雪施施然从车上下来,助理撑开伞。

    “你在车上等着吧。”

    说罢,她接过伞,走进街边的一家图书馆。

    那家图书馆是一个艺术性的建筑物。门面是巨大的落地窗,框架是木质的。店内放着轻柔舒缓的音乐,中间是旋转楼梯。一排排高大的书架林立,书籍摆放整齐。

    大概是因为大雨的关系,图书馆里门可罗雀,安静得出奇,只有前台的两个收银员小声聊着天。

    倪雪站在门口,晶亮的眼眸中满是回忆的影子。

    她向前方缓缓走去。

    不远处。

    一个身穿黑色夹克外套的男人合上书,迈步走来。

    一步。

    两步。

    似有诧异,但心照不宣。

    是她和他仅剩的默契。

    ──“那个人和你一样,不喜欢说话,不过长得没有你好看。你知道,我从小到大都是被男生追的那一个,可是那个人呢,对我爱答不理的,反而勾起了我的好胜心。我每天都等在他会出现的地方,送给他一切贵重的礼物,就为了能让他多说一句话。但是他心高气傲,不仅不跟我说话,还把我送东西扔进街边的垃圾桶。你说,这个人是不是很讨厌?”

    三步。

    四步。

    男人的神情波澜不惊。

    五步。

    六步。

    这么多年,她和魏杰终是擦肩而过。

    ──“叮铃铃铃……”

    一阵突兀的手机声打破寂静。

    魏杰瞄了眼来电显示,接起,“喂。”

    “好的我知道了,一会儿见。”

    另一边。

    热闹的餐馆包间。

    上汤娃娃菜,蒜蓉丝瓜,糖醋排骨……服务员将一盘盘菜端上桌。

    “来来来大家喝!”制片人举起啤酒,“这几天辛苦你们了!大家尽管敞开肚皮!今天我请客!”

    “谢谢钱制片,我们就不客气了。”

    “干了干了。”

    “我来替大家点个大龙虾,到时候你可别囊中羞涩啊。”

    一片哄笑声。

    有人端着啤酒瓶凑到导演身边,“江导,我给您满上?”

    江暖笑着摆摆手,“不了不了,我明天还拍戏呢。”

    “哎,今日酒今日毕,不耽误明天的事儿。”

    那人说着,给江暖的杯子中倒酒。

    江暖连忙制止,“够了够了。”

    然而杯子里还是一杯满满当当的啤酒。

    一旁,周曾谙忽地伸出骨节分明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将她的酒杯拿过来,自己的空杯子换过去。

    “呃……”倒酒的人一时有些尴尬。

    他还没尴尬完,江暖突然站起来,豪迈地道:

    “光喝酒多没意思,不如我们玩猜拳,谁输了谁自罚一杯。”

    仿佛成心和谁作对一般。

    众人一听,连忙拍手响应:

    “好好好,导演这个提议好!”

    “还是导演会玩!”

    “一杯有什么意思?三杯才够劲!”

    众人的哄闹声中,周曾谙俊美的脸上隐有愠色。

    这边剧组的大家玩着喝酒猜拳的游戏,那厢倪雪独自一人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太阳微微探出头。街上的人都成双成对,唯有她形单影只。

    走到一家咖啡厅旁,她转过头,望着玻璃上美丽的倒影。

    下一秒。

    她视线一顿。

    玻璃窗内,魏杰和男人交谈着什么,神色恳切。

    说了片刻,男人起身要走,魏杰抓住他的手腕,似乎在苦苦哀求。

    然而男人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隔着一道玻璃窗的距离。

    倪雪静静地凝视着这一切。

    望了半晌。

    倪雪悄然离去。

    咖啡厅。

    魏杰无力地靠在椅背上,仰起的脸多了几分沧桑。

    他下意识地摸索着口袋里的烟。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

    按下接听键,一阵咒骂声从手机听筒里传来,“魏杰,我给了你这么多天期限,你到底能不能筹到资金?我看你这电影也不用上映了,拿给网站卖卖兴许还能卖个好价钱!我怎么瞎了眼了指望你的电影给我赚钱!拍一部赔一部,拍一部赔一部,你说说你都给我赔了多少钱了!我拿去养猪都能赚回本钱!我告诉你,你这次要是还筹措不到资金,下次别想从我兜里掏到一分钱!”

    说完,那头“啪”地挂了电话。

    魏杰扔掉手机,捏了捏眉心。

    包厢内。

    只剩下一桌的残羹冷饭。

    江暖喝得东倒西歪,手撑着半边脑袋。

    其他人见状,笑着议论道:

    “导演酒量差还喝这么多。”

    “要不曾谙老师你送她回去吧。”

    “对啊,我们几个喝了酒了,开不了车。”

    周曾谙瞟了眼不省人事的江暖,一口拒绝:

    “不。”

    下一秒。

    周曾谙背着江暖行走在空旷的街道上。

    本来他是要开车的,可江暖说什么也不坐进去,又不肯自己走,他只好背起她,慢慢走着。

    一直走进酒店,上了电梯。

    “叮咚”一声,电梯门打开。

    江暖手臂胡乱挥舞着,极不安分,嘴里嘟嘟囔囔地不知说着些什么。

    周曾谙一路走一路哄。

    “别动别动。”

    “你想要什么?……都给你买给你买。”

    “别闹了,乖。”

    刷了卡,走进房间,他轻手轻脚地把江暖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昨晚这一切,他正准备转身离开,一只纤细的手拉住他的手腕,使劲一拽──

    周曾谙一个重心不稳,压在江暖身上。

    “罪魁祸首”的手还搭上他的肩膀,温热的呼吸萦绕在他鼻尖。

    女孩的脸近在咫尺,还能看见清透皮肤上柔软的绒毛。

    他哑声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江暖双目紧闭,含含糊糊地说:“我最喜欢周曾谙了,全世界只喜欢他一个人,谁都没有他好。”

    “有多喜欢?”他问。

    江暖好似昏昏沉沉睡去了一般,没有再回答。

    周曾谙弯了弯唇,伸出手轻轻撩开她的发丝。

    “好好睡吧。”

    说完,他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