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生休息吧,我出去一趟。陈嘉琰不敢再看她,站起来便要走。

    等等,我有话对你说。沈画棠慌忙坐起身子,拉住了他。

    什么事?陈嘉琰又重新坐下来,看着她问。

    沈画棠也没有拐歪抹角,开门见山道:你不觉得今日这事很是蹊跷吗?刘氏平时虽然也飞扬跋扈了些,可万万没有今日这疯癫异常的举动。还有沈画蕊也是,这么大庭广众之下都敢朝我动手,难道真的没想过后果么?

    我知道蹊跷,所以我现在就去趟大理寺,陈嘉琰安抚性地拍拍她说,定会把此事调查清楚。

    沈画棠面现忧色,突然握住他的手说:我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看刘氏和沈画蕊的举动,怕是被有心人加以利用了。

    陈嘉琰眸色一深,问道:你觉得会是谁?

    沈画棠摇摇头:这背后究竟是谁我不知道,只是我怀疑这人的最终目的...是你。

    我?陈嘉琰微微有些诧异道。

    对,你。沈画棠直视着他说,不论是沈家还是南安侯府,都不足以成为影响朝局的关键力量,但是你可以。若是单纯地为了私怨把自个整个都葬送进去,未免也太不值得了。而且这世上关心我的本就没有几个,若是我出了事,沈家不会有人在意,但你会在意。

    陈嘉琰揉揉她的头说:为什么会这么想,刘氏表现确实不正常...但现在朝局尚算安稳,不一定会牵扯到这么多东西。

    这也是我仔细考虑过后才想到的,沈画棠有些急切地拽着他的手说,刘氏疯癫,举止荒诞,一开始我还以为是父亲的主意,毕竟他对刘氏恨意已深。但是父亲这个人一向自私得很,现在正值沈家的上升期,他不会冒着这个风险逼疯自己的太太,招惹是非。虽然不论是南安侯府还是沈家,还有昕然表姐家的瑞贤侯府,若是分开来看在京城里或许都是沧海一粟,但是若把它们连起来可就意义不一样了。

    陈嘉琰神色凝重了起来:所以你觉得,能操纵这么一大盘棋的人,一定大有来头。

    对,所以我觉得他真正想要对付的人,也一定不会简单。你仔细想想今儿个这事,虽然表面上是顺利解决了,可终究在旁人那里落了个把柄,若是以后要拿此要挟生事,不论是对沈家,对南安侯府,瑞贤侯府,甚至是我,都不是找不到由头。沈画棠犹豫了一下说道,虽然这事表面上看起来就是妇人撒泼疯癫,可我总觉得背后的水很深。因为你是我的夫君,以后的路都要我们一起走。我...不想你有事。

    我不会有事的。你莫要太担心了。陈嘉琰心中一动,轻轻将她揽进怀里低声说,就算是为了你,我都不敢出事。

    沈画棠闭了闭眼睛,抓住他的衣襟说:现在我明白了,当初圣上为何想要你娶高门大族的女子,像我这样的小门小户之女,在你身边却不能给你任何助力,确实是你的累赘。

    陈嘉琰面色一冷,拉开她直视着她说:你说什么?

    沈画棠知晓自己又触到了他的逆鳞,有些胆怯地缩缩脑袋:没什么。

    陈嘉琰却没打算放过她,抬起她的脸逼她与自己对视: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想,总觉得我会后悔,你到底...有没有真正相信过我?

    我只是就事论事,沈画棠不想和他争论这个,我不想拖累你,怕你因为我受到什么伤害,这也是有错了?

    陈嘉琰眸子里却有隐隐怒意在翻涌:你这么想,才是在伤害我。

    沈画棠心头突然没由来地一阵烦躁,伸手扯开他的手说:我累了,想休息了。

    说完也不待他反应,便自顾自地钻进了被窝里去。陈嘉琰也没再说什么,替她盖好被子之后推门离去。

    沈画棠也不知道自己心里的这股烦躁到底为何而来,她觉得自己没说错,若他今日娶的是赵诗婧或者别的身份显赫的女子,就不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糟心事。因为她们背后有显赫的家族,若有人想要动她们都得先掂量掂量她们背后的势力。

    而她呢,背后却只有一个一团败絮,虚有其表的沈家,各自心怀鬼胎,随意一探都能窥见其肮脏的内里。别人也都笃定了她身份低微,没有家族撑腰,所以即使她成了王妃,也都毫不避讳地来欺辱她,甚至,拿她来对付陈嘉琰。

    虽然皇上给她安排了一个还能看得过去的身份,但她从小不在那样的家族里长大,终究没有那些女子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她确实是在害怕,一直都在害怕,她怕自己出事,怕陈嘉琰出事,虽然不想承认,但她最怕的就是失去他。怕失去他带给她的一切,但更害怕失去他这个人。

    两辈子的坎坷孤独,让她无法单纯地去看待一段感情,即使他们两个现在成了婚,但她还是会习惯性地去权衡利弊,去苦苦猜测谋划如何把日子平稳无忧地过下去。她知道陈嘉琰要的不只这些,陈嘉琰心底深处要的,是她给他同等的炙热浓烈的感情,是她全心全意地交托和信任。

    可是她做不到,她真的做不到。

    她已经习惯性地去彷徨,去害怕,去清醒理智,把对日子的谋筹摆在最前面,而抓不起来那些在她看来早就虚无缥缈的感情。

    她一边庆幸着自己的清醒理智,一边又痛恨着这个冰冷麻木的自己。但她最害怕的还是陈嘉琰有朝一日会对她失望,会不再喜欢她。因为人的耐性都是有限度的,她不知道陈嘉琰的耐性会到哪一天。

    她甚至想不通陈嘉琰到底喜欢她什么,她这么一个家世微寒性子冷漠自私的人,会不会有一天陈嘉琰也发现这一切都是一场错觉,她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个人。

    她突然发觉自己连想都不敢想,若是真有那么一天她该怎么办。她逃避性地绕开这件事,用被子蒙住头睡起觉来。

    这么折腾惊吓了一场,她倒也实在是困了,没多大会便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昏昏沉沉地自睡梦中醒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已经到了傍晚了。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昏暗,只有隐隐的光线自窗子里透进来。

    沈画棠刚要起身,突然瞥见床头坐了一个人,在一片昏暗里看不甚清楚。

    她惊吓之下刚要大叫,那人低沉悦耳的声音快速响起:是我。

    沈画棠一颗心落回胸膛,有些艰难地坐起来身子:你在这里坐了多久了?

    很久了。

    陈嘉琰含义未明地看着她,自从他从大理寺回来后,他就一直在这里坐着看着她。现在他犹然感觉着后怕,只有看见她安恬的睡颜才觉得心里踏实。

    沈画棠心里却噗噗直跳起来,她突然想到了睡前的猜想,他这次来...不会真的转了心意吧?

    沈画棠突然就有些害怕了,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一下身子说: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陈嘉琰略略有些奇怪,看着她胆怯的表情点点头:是,不过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你弟弟来了之后想来见你,桂嬷嬷却得了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打扰你。既然你已经醒了,就换件衣裳,我们一块同你弟弟去用晚膳吧。

    沈画棠一颗心落回胸腔,暗骂自己疑神疑鬼,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陈嘉琰笑笑:是我睡得太久了些。

    陈嘉琰摇摇头:无妨,你受了惊吓,确实该好好休息一下。

    他顺手掌上了灯,站起来说道:我出去等你,你收拾一下便出来吧。

    等等!

    沈画棠突然有些急切地叫住他,看着陈嘉琰回身而来的疑惑目光,她有些口吃地说:你...你不必出去。

    怎么?陈嘉琰唇角不由得挂上了一抹笑意,想要我伺候你更衣?

    沈画棠慌忙摇摇头,她只是不想叫他消失在自己视线里,现在看不到他她会心慌。

    反正,她索性把心一横说,也没有什么是没看过的,你不用出去!除非...

    她的语气骤然弱了下来,小声说:你厌了我,不想看见我...

    陈嘉琰一愣,有些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这样想,他自然是随时随地都想看见她的。只是她每次换衣服自个都不好意思,今日这是怎么了?

    难道真是今日那事把她吓到了,让她还没回过神来。他刚才去了趟大理寺,却什么都没问出来。也不知道是他踹得太重还是什么别的原因,那个沈家五小姐居然发起了高烧,在牢里昏得人事不知,什么也没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