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似乎颇有感慨说:就像咱家老爷和太太,这么些年一直吹胡子瞪眼的,尤其是现在,我可听明川少爷说了,太太这次为了沈画蕊跟娘家撕破了脸,如今可是一点凭借都没了。大少爷又没什么出息,六姑娘现在吃着牢狱饭,若不是她还有一个闺女在宫里头当主子,谁还在乎她是谁。

    所以你一定要找个和你齐心的夫君,沈画棠摸摸秋水的头笑着说道,以后把日子过得顺顺当当的。

    秋水脸罕见地一红:王妃你又打趣我!

    经过这么一档子事,沈画棠突然觉得周身疲惫,刚想回去休息,突然院子口处传来一阵响动,桂嬷嬷罕见神色急切地朝沈画棠走过来。

    沈画棠有些奇怪:嬷嬷你怎么折回来了?

    桂嬷嬷低声说:王妃,宫里头来人了。

    沈画棠略一诧异,抬头便看见一个身着女官服的女子在一伙人的陪同下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

    夏姑姑?沈画棠认出来人,慌忙迎了过去。

    王妃,圣上有事寻您,差奴婢来接您进宫呢。夏姑姑笑着说。

    皇上能有什么事寻她?但圣意不可违,沈画棠还是笑着说:我换身衣裳就跟姑姑去。

    *

    沈画棠前脚刚走了没多大会,陈嘉琰便一身风尘仆仆地打马赶了回来。连日的赶路让他神色看起来有几分苍白疲惫,下巴上也隐隐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匆匆地进了府,将马随手交给府里的管事便问:王妃呢?

    管事一直在后面马厩,又怎知前面的动静?他笑着恭敬答道:奴才不知,王妃这几日倒经常是在练武场后的那块空地忙活,这会许是在那了吧。

    陈嘉琰嗯了一声,却大步朝前院走过去,他这个憔悴疲惫的样子可不能叫棠棠瞧见了,自己得好生梳洗一番再去找她。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心心念念的妻子,陈嘉琰的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可他刚走到前院,便瞧见一群丫鬟聚在一堆似乎在围观什么窃窃私语着。

    他皱了皱眉,沉声道:你们在这干什么呢?

    那群丫鬟一惊,回头一看居然是王爷,登时吓得不敢吱声了。陈嘉琰顺着她们围观的那处看过去,只见一个相貌清秀的丫鬟正在前面的空地上跪着,身边还有一个凶神恶煞的婆子监督着她,那丫鬟一撑不住要歪倒,那婆子便拿起手中的板子朝她身上招呼。

    陈嘉琰瞧清楚那丫鬟的相貌,微微有些吃惊,大步走过去问道:你怎么跪在这儿了?

    知书听到这个声音,瞬间像找到了救星一般,两眼泪汪汪地便朝陈嘉琰腿上抱去,可还没等她抱到,陈嘉琰就忙不迭地将腿一抬,知书立马一个狗啃泥趴在了地上。

    干什么你!陈嘉琰四下瞧了一圈才来得及怒道,拉拉扯扯,谁教你这般没规矩的!

    知书吓了一跳,刚刚她激动之下竟忘了这个爷是个什么脾气,当即身子一抖不敢再说话了。

    监看着知书的那个婆子立马恭恭敬敬地开口说:王爷,这丫鬟触怒了王妃,才在此罚跪的。

    触怒王妃了?陈嘉琰皱皱眉,怎么触怒王妃的?

    那婆子却低下头不敢再说,陈嘉琰刚想追问,恰逢唐云飞从拐角处转了出来,看见陈嘉琰面色一喜道:王爷!您回来了!

    陈嘉琰立马问道:这丫鬟怎么惹王妃生气了?

    刚才发的那一幕唐云飞自然看到了,他朝陈嘉琰走近两步有些迟疑地说:就是...她说您把她收房了,让王妃给她个名分。

    荒唐!陈嘉琰一时没忍住,抬起长腿就朝知书踹去,你这满口胡言乱语的刁奴,本王何时碰过你!

    知书本就挨了打浑身发痛,再加上跪了半个时辰意识昏沉,被陈嘉琰这么一踹两眼一翻,立马晕了过去。

    陈嘉琰却没闲工夫管她,有些紧张地问向唐云飞:王妃没信吧?

    唐云飞慌忙说:王妃自然不会信这满嘴瞎话的奴婢的,王爷不必担心。

    陈嘉琰松了口气,也顾不得上去洗浴收拾了:王妃在哪儿,我要去见见她。

    唐云飞挠挠头:宫里刚才来人,将王妃请进宫了。

    宫里?陈嘉琰皱皱好看的眉头,宫里来人做什么?

    大抵是皇后娘娘派人来叫的吧。唐云飞猜道,以前皇后娘娘不也叫过王妃进宫说话么?

    是什么人来叫王妃的?

    唐云飞回忆了一下,沉吟道:是宫里的一位姑姑,似乎姓夏。

    夏姑姑?陈嘉琰皱了皱眉,一股不好的预感突然自心头蔓延开来。

    备马!我要进宫!

    第67章 .毒酒

    因要面圣, 所以沈画棠今日穿得隆重了些,因夏姑姑催的急了些, 她也没来得及仔细打扮。她还留了个心眼,将桂嬷嬷带在了身边,虽然平素里皇上对她看起来也没什么,可是这陈嘉琰不在家,万一发生了什么变故恐她反应不及。

    果然到了景泰殿门口, 夏姑姑就一脸和善地将桂嬷嬷拦住了, 沈画棠朝桂嬷嬷使了个眼色, 桂嬷嬷立马心领神会地退开了。她来之前就和桂嬷嬷商议好了,如果桂嬷嬷不能跟着她进殿, 就让她转而去向皇后求助,毕竟这个宫中,她唯一可以倚仗些的就只有皇后了。万一真发生了啥不好的事, 她也总不致于将小命都折进去。

    景泰殿里此时安静空荡的可怕,沈画棠的曳地飞鸟描花长裙缓缓拖过冰冷华丽的地面,明明是富丽堂皇的大殿却让她觉得心里森冷的可怕, 那些华丽精致的雕饰似乎都化作了森森张开的血盆大口, 向人心里的贪婪与欲念吐出狰狞的长舌。在她刚走进大殿后殿门就轰隆一声重重地关上了, 沈画棠全身一抖, 一股冷意自身周蔓延开来。

    皇上正站在御案后面手执毛笔绘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头也未抬一下。沈画棠小心踱着步子走到皇上跟前朝他行礼:妾身参见陛下。

    皇上轻轻嗯了一声, 也没说让她起来, 骤然抬起来的眸子里却俱是寒意:你来了。

    不知陛下找妾身做什么呢?沈画棠依旧垂着头, 恭敬问道。

    朕算着日子,思齐此去也该回来了,在他回来之前,朕想将你们的事好好料理一番。皇上语气淡淡地说。

    沈画棠心里咯噔一响:陛下此话何意?

    皇上从御案后面走了出来,突然走到沈画棠近前,弯下身子便伸手去抬她的脸。

    沈画棠下意识地往后一躲,避开他的触碰。

    皇上似是不经意地一勾唇角,站起身来道:你倒知道怕。

    陛下是九五之尊,是这天下的主子,妾身自然是怕的。沈画棠垂着脸态度恭顺地答道。

    皇上却紧紧盯着她,语气发冷道:朕至今都没想明白,你到底是怎么勾得思齐对你这般着迷的?

    沈画棠没有答话,垂着眸子看不出神情。

    他跪了两日求得朕答应了你们的事,本来朕看他执意如此也就顺着他了,可据朕所知,他跟你在一起过得并不痛快。皇上语气嘲讽说,也是,你既然有本事勾到他,也就有那个心去勾旁人。

    沈画棠霍然抬起了眸子:是他这般跟陛下说的?

    皇上微微一怔,有些不明白这个一直低眉顺眼的女子为何突然这般凌厉起来了,他看着她摇摇头说:他什么都没跟朕说,但他只要一不痛快就定是因为你,这世上能让他不快的也只有你一人了。

    陛下抬举妾身了。沈画棠又垂下眸子,刚刚的锐气刹那便消失得一干二净。

    抬举?朕也不想抬举你,可是如你这般的女子,朕便是想不抬举你都做不到。皇上的语气骤然染上了些讥讽。

    妾身早就料到有这么一日了,沈画棠抬起头来眼神平静地看向他,陛下本就不喜我,再加上我那嫡姐和罗贵妃在您身边吹枕头风,陛下定是对妾身厌恶至极了吧。只是妾身有些不明白,您就这么信您的罗贵妃和端嫔的话,而不信思齐的眼光呢?

    就是因为朕当初信了他,才叫你进了这景王府的大门。可是你看看,他现在被你折腾成什么样子了,只有朕知道以前的他有多坚韧无忧,可自从娶了你,他经常一副心事重重黯然神伤的样子,你当朕都瞧不见?皇上嘴角轻扬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说,朕早就应该想到你们不合适,门不当户不对的人,为何能硬扭到一起?若你没用下作手段勾引他,他又怎会一门心思地只想求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