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就是单纯,]系统指指点点:[就这么轻易上当了。]

    能让叶潜沾上脂粉香的多半不会是什么好地方,楚辞说去,被拒绝是必然的,但其实他对那地方不感兴趣,他就是想让叶潜答应带他出去转转。

    放在平时,这个克制守礼的任务目标是不会答应的,谁让他还有一层皇帝光环。

    [不然呢,]楚辞漫不经心地笑:[他总不能一直拒绝我吧,不然我也太可怜了,只能被人关在笼子里。]

    叶潜换上一身浅蓝的外衣,对管家打了声招呼,让他明天把所有人都带出去玩,要么就让他们回家休息,总之不要留在府里。

    管家了悟地点点头,一脸背负重任的表情出去了。

    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小姐要来将军府玩,胆子这么小。

    他知道府里藏着一条美貌的鲛人,但他绝不敢想,他家的少爷会和皇帝的人有什么牵扯,这可是大逆不道之罪。

    然而,他最不敢想的,偏偏就是实情。

    第二天,叶潜推着一辆类似轮椅的四轮车过来,为了让鲛人坐得舒服一点,座椅上还铺着厚厚的毛毯。

    他抱起鲛人,轻轻把他放进车里。

    楚辞露出新奇的表情,打量了好一会儿,微微抬高尾巴,免得它卷进车底:“你们府上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叶潜想了想,摇头:“没有。”

    将军府里的侍从都是一堆糙汉,整不来精巧细致的风景,唯一算得上风景的地方,大概就是那一池基本不要人费心的荷塘,和大开大合的嶙峋山石。

    “那你带我随便转一转吧。”楚辞毫不意外,“去哪里都可以。”

    叶潜便不疾不徐地推着他在府里转悠,经过府里一棵大树时,楚辞开口:“停。”

    他抬眼看了看粗壮的枝干,又看向叶潜,弯起眼睛:“抱我上去好不好,我想看看外面什么样。”

    这棵树自叶潜幼时就在府里,年纪比他爹都大,生得枝繁叶茂,郁郁葱葱,即使抱着鲛人上去,底下的人不仔细看,也很难看得见。

    叶潜应道:“好。”

    得到他的回应,鲛人微微伸开手。

    等待他抱的姿势。

    叶潜不敢再看,弯腰抱起他,略一用力,便稳稳落在高处的树枝上。

    楚辞在他怀里挣扎几下:“我要在这坐一会儿。”

    “……不要乱动。”叶潜隐忍地说着,扣住不安分的鲛人后腰,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坐在树枝上。

    鲛人没有双腿,坐也坐不稳,叶潜手臂虚虚环着他,在鲛人险些掉下去后,没怎么用力的手忽然箍紧。

    他真切感受到鲛人的温度,有些凉,又很柔软,腰细得仿佛一掐就断。

    叶潜悄悄松开些许,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一松,鲛人又有往下掉的趋势。

    “……”

    “你不要放开我啊,”楚辞幽幽地说:“我掉下去了,对你会有什么好处吗?”

    叶潜不知道怎么回他这句话,只好说道:“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要是掉下去了呢?”

    “我会接住你,”叶潜找到最合适的力道,揽着他的腰,说道:“所以不用怕。”

    楚辞微微一笑,向外看去。

    京城再怎么繁华,对于他这个从现代而来的人而言,也不过如此,但那些千篇一律的建筑里,自有一种壮丽恢宏的气质。

    穿山越海而来的风掠过街道,吹乱了鲛人的长发,送到叶潜的唇边。

    叶潜微怔,不动声色地轻轻拿开那几缕青丝。

    鲛人就在此时转过脸,问道:“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叶潜回道:“不知。”

    鲛人身份特殊,他也没办法主动问他的名字。

    “我叫楚辞,”楚辞弯起眼睛:“就是你念给我听的那本书的名字,你要记好了。”

    叶潜温声应道:“好,我记住了。”

    “那你喊一遍给我听听。”

    叶潜张了张口,没喊出来:“这不合规矩。”

    楚辞有点不高兴:“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什么规矩。”

    叶潜蜷起手指,轻轻念道:“……楚辞。”

    “不够好听,再喊一次。”

    “……楚辞。”

    “再喊。”

    叶潜垂眸,清晰无比地说:“楚辞。”

    楚辞终于网开一面:“算了,这一次就放过你。”

    叶潜不知为何,笑了一声,无奈地应道:“好。”

    又过了片刻,楚辞说道:“不想看了,你抱我回去吧。”

    叶潜没再动用那辆木车,只抱着他,轻巧地几个起落,回到池边。

    楚辞回到水里,听见他说道:“我要出一趟远门,这段时间没法陪你了,我会另外找人过来……”

    楚辞打断他:“我不要别人。”

    这么些天的陪伴下来,叶潜多少也能读懂了他的话外音:“我有要事,必须要去。”

    京城百里之外的永临镇流窜来一群彪悍的土匪,那窝土匪实力强劲,占山为王,奸杀掳掠无恶不作,搞得永临人心惶惶,人人自危,他必须得去清剿他们。

    楚辞:“我等你回来就是,你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鲛人的眼睛胜过世上一切华美的珍宝,任谁被这双眼睛注视,都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他也不例外。

    叶潜定定地看着他,“我会尽快回来。”

    “你要记住你的话啊,”楚辞笑起来,声音轻得像呢喃:“你不在,我会很寂寞的。”

    叶潜知道,一旦答应他,有什么东西就会再不受他的掌控。

    可他依然无法拒绝:“好。”

    任务目标一离开,楚辞懒得应付任何人,直接封了院子,让谁也进不来。

    皇帝心急如焚,他每天都要听那些看管鲛人的隐卫报一遍他这一天做了什么,才能安心睡觉,现在听不到他的消息,怎么能够放心。

    他不敢派人硬闯,闹大了那就是在告诉别人,他根本没处死鲛人,他也同样不敢去看,有了鲛人前车之鉴,满朝文武都被搞怕了,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皇帝气急败坏地在书房里摔碎好几个花瓶,这才勉强压下翻腾的怒火。

    他身为皇帝,却要受那些臣子的钳制,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皇帝双眼猩红地看着地上的碎片,半晌,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他要把控制他的树枝全部剪掉,没有谁能够阻拦他。

    [哦,]系统讶异地说道:[我接到任务了。]

    [嗯?]

    [这个世界里的魔王碎片似乎把自己切割开了,一半是纯粹的恶意,一半就是叶潜。]

    [然后呢?]

    [这代王朝就是魔王的全部恶意。]

    [你只有一个任务,你要让叶潜,颠覆这个王朝。]

    朝堂最近只有一件大事,皇帝颁布集贤令,广招天下贤才人士。

    大臣们此时还不明白他的用意,只觉得这是好事,自然积极支持。

    皇帝终于有了可以偷闲的时间,二话不说,连夜去了将军府。

    他以为自己九五之尊,天底下没有他去不到的地方,可惜,鲛人对帝王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没有丝毫概念,让皇帝一连吃了几个闭门羹。

    皇帝不气不恼,美人再怎么闹也是美人,应当被好好爱怜。

    楚辞很烦,这狗皇帝又没有一点自觉,每次来找他,都要摆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站在门外轻声细语地诱哄他。

    要不是系统拦着,皇帝可能已经被他暗杀许多次。

    这天晚上,楚辞终于开恩地放了皇帝进门。

    一进门,皇帝就陷入幻境,对着在水里安静等待的美人扑过去。

    楚辞修长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池边的小石子,思考应该在什么时候幻化出恐怖片,才能一绝后患。

    不如在高.潮的时候吧。

    这皇帝时间也是够快的,他还没怎么想好,幻境里的剧情已经到了巅峰。

    就在皇帝兴奋地吼出声时,楚辞听到了一点轻微的脚步声。

    他敲击的动作一停。

    叶潜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楚辞幽幽叹气,他现在回来,一定要误会了。

    可怜。

    过了片刻,站在院外的脚步声再度响起,只不过,是和他相反的方向。

    他离开了。

    叶潜抬眸,看着盈盈如水的月色,仿佛看到那个人的眼睛。

    那样一双温柔的眼,又对他说那样温柔的话,以至于他稀里糊涂地被迷了眼,清剿匪盗时满心想着要快,快点解决这些麻烦,好回去多陪陪那个孤独的鲛人。

    他陷入无法对外人言说的、隐密又欢喜的心动,一心想赴只有他和他知晓的约定,却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明明之前,他还时时刻刻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