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达楞了一下,她怎么也想不到卓越居然会对这个小丫头说第六局,以及第六局内发生的事情。

    她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莱安娜知道我杀过许多人,不害怕吗?

    小女孩反问:为什么要害怕?他们是坏人,不是吗?艾达姑姑杀的是坏人,我为什么要害怕你?

    坏人也是人,有生存下去的权利。而我在肆意的剥夺他们生存的权利。艾达沉下声,这样,不可怕吗?

    可他们做坏事了啊!

    坏事吗?不全是,不尽然是。能够上第六局猎杀名单的人,或许不能算什么好人,但也不能就这样将他们定义为坏人。

    他们之中,有很多只是因为和对手持相反意见,就死在了杀手的刀下。

    能说杀人的凶手的坏人吗?艾达身在第六局,她很清楚,如果不去杀死目标,死得就是他们自己。

    扭曲的这个机构,这个机构中个别的人,而不是全部。

    艾达唇角下敛,她无法理解,卓越为什么要对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孩讲诉第六局的故事。

    他想要做什么?

    女人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莱安娜,这不是绝对的。我们不能但凭片面来界定一个人的好坏。

    为什么?莱安娜不解。

    蔚蓝的大眼睛中满是疑惑,她看着艾达,等待着她给出的答案。

    大人的世界,要比莱安娜的世界复杂许多。艾达细心解释道,有很多逼不得已,有很多无能为力。有的人臣服了,有的人奋起抗争,这都是很正常的选择。所有的人都有自己独有的经历,所有人都有自己不同的想法,我们不能通过片面的事情就去断定一个人的好坏。莱安娜要学着尊重每一个人的不同。

    好坏不能随意的界定吗?

    是的,因为你看到的不是全部。

    莱安娜盯着艾达思考一会儿之后,正色道:那姑姑你呢?你杀了许多人,即使他们是‘坏人’,片面的‘坏人’也好,全面的‘坏人也罢’,都改变不了姑姑杀人的事实。艾达姑姑你或许有莱安娜不知道的理由,可事实是姑姑确实杀了人。这样想来,姑姑你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艾达楞了楞,莱安娜的逻辑之清晰完全不像一个三岁的孩子。

    她沉默。

    谁能说清楚呢?这个问题的答案远不是简单的二选一,恐怕没有一个人能拍着胸脯保证,大言不惭地说出我是个好人。这种鬼都不信的假话。

    可能说每一个人都是坏人吗?因为不经意的出现在脑海中的坏念头,因为或许是不经意间做出的坏事情。

    更不能这样不负责的下定论。

    蓝色的眼眸正满含着期待看着她。

    透过这双眼睛,艾达似乎又一次看到了净土之中的那个人。

    她笑了起来,冲着莱安娜,也对着出现在想象之中的霍桑·劳伦特。

    我在努力的不让自己变成坏人。

    第83章 chapter83

    书房。

    穆止戈与卓越。

    气氛死一般凝固。

    轮椅上的少年微昂着头,与俊美的男人对视。

    卓越的认知之中,穆止戈很少情绪失控。两人认识将近二十年,他一直都是外人眼中那份优雅从容的模样。

    即使被哥哥压制的那一段岁月,他的脸上也从来没有露出像现在这样的,让人悲悯的神色。

    孩子是你的,你和我的。卓越淡淡地开口。

    可你带她来了。

    只是带她来看看。卓越别过头,不去看穆止戈的眼,等艾达不在吵嚷着去净土,我就带她离开。

    带她来看看?去净土?呵。穆止戈的脸色更加难看,你把我和莱安娜当做什么?你们兄妹利用的工具?

    利用你的是我,与艾达无关。卓越猛得抬头,一切坏事都是我做的,与艾达无关。

    真感人,感人肺腑。穆止戈后退一步,脸上的神色充满嘲讽。

    不知道在嘲讽卓越,又或是在嘲讽他自己。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默默守护?无私奉献?直到今日,你都不敢告诉你妹妹,不,她根本不是你妹妹.。你到底做了什么?你的腿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你的身体为什么日益羸弱,你什么都不敢说。卓越,你在害怕什么?你这么自私的人,到底又在害怕什么?

    艾达是我的妹妹。卓越像是没有听到其他话一样,只是我的妹妹。

    穆止戈懒得与他争论,甚至懒得与他生气。

    他笑了,笑得整个胸膛都颤动起来。

    许多年来的压抑在心底的所有情绪借着这个笑迸发而出。他晃晃身子,又坚强地撑住桌子,稳住身形。

    随你好了。他淡淡开口,死了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反正只是场交易关系,我和莱安娜都不过是你算计他们的工具。

    卓越没说话。

    穆止戈干笑一声,摔门而去。

    卓越操控着轮椅转身,看着因为巨力摆动的门页,久久不语。

    盘古中心某医院。

    不能沾水,不能吃辛辣的食物,三天后来这里换药,明白了吗?医生嘱咐着。

    加西亚抬手穿好衬衫,木木地点头。

    不过,小伙子,你这是刀伤,真的不用我帮你报警?

    加西亚系扣子的手一顿:不用。

    你是不是被什么人威胁了?这伤口真的不浅啊。

    加西亚讪笑一声:这位医生,其实我是联盟军校的学生,这是训练中受的伤,真没事。

    联盟军校的学生?西校还是东校守恒?

    加西亚回答:西校,刚入学的新生。这不是第一次对抗训练不熟练,一个不小心让搭档弄伤了吗?

    哦,我记得联盟军校有自己的附属医院啊。医生随口应和。

    这不是害怕怕搭档被记过,不敢声张。加西亚搓一把头发,乘着假期溜出来,才敢处理嘛。

    怪不得。医生点点头,小兄弟,还挺为朋友着想。不过你这行为可不好,要不是这军校学生身子底子强,这样的伤口就这么随意包扎,你早就凉了。医生扬着艾达为加西亚包扎时候用的布料,这多不卫生啊?哦,对了,你去排号打个破伤风,一楼交钱。

    哦哦,好。不过医生,那个可以换给我吗?加西亚指着医生口中的破布。

    它对我的意义,可不是您口中的破布。青年解释道。

    医生摆摆手:拿去拿去,你不拿走我也是扔掉。快快快,别再这里杵着了,出去打针去。边打发加西亚离开,还不忘和同事聊天,现在的小子胆子真大,那么深的伤口也敢熬着。

    离开接种室。

    加西亚看一眼医院大厅的电子时钟。

    其实他很清楚,艾达已经不会回来找他的,她口中的离开片刻,只不过是一个安抚他的理由而已。

    青年撇撇嘴,就在刚刚,他的光脑被墨尔本利用特殊方式冻结了。

    也就是说,他是去了一系列可以严明身份的信息和支付的手段。

    这是在逼他回去。

    可他太过小瞧加西亚了。这个孩子曾从迦百农之心逃离,又从北国号逃走,流浪在星际的每一个角落。

    无论什么样的逆境,他都能顽强的活着,活下去。

    青年站在医院门口,闭起双眼,整理着大脑之中浮现的记忆。

    或许,该回一趟净土了。

    *

    这下该老实了吧。毒蛇将啃食了一半的身躯丢弃在地上,眼中粉色光泽闪过。

    阎善的残骸化作一摊血水。

    身体里,另一种意识在经历了恐惧暴怒到怨恨不甘,已经被他死死压制住。

    很长一段时间内,这具身体属于毒蛇。

    解决了霍桑·劳伦特,毒蛇通过金属墙壁,重新回到了队伍当中。

    白丞凑上来,在他身上嗅嗅。

    你杀人了。他肯定道。

    嗯。毒蛇应一声,丝毫不在乎继续前进。

    殷收起武器,率先向阴影深处走去。

    渊实力怎么样?白丞问金色爆炸头男人,听说是一种非常善战的四维生物。

    还是要看异化程度与适应程度。男人回答道,你知道的,我体内只有6%的美洲狮细胞,却因为契合,发挥的实力远超过数据分析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