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个人说,认识他。

    尤金眉头舒张看来,开口道:你见过我?

    加西亚的视线从许一移动到许三身上,在场有其他人,还是先按照加西亚这个身份来比较妥当。

    见过,远远的看到过几次,我知道您的身份,但您并不认识我。罗德里格斯博士。加西亚语气恭敬。

    我知道你。尤金笑,眼角的皱纹随着他的笑容展现出来。

    加西亚眼瞳紧缩,他离去三年,尤金的衰老,肉眼可见。

    星际alpha的平均年龄计算,尤金正处于青壮年阶段,但他的精神状态,却已经步入中年。

    加西亚·克莱因。尤金接着道,我是前不久在知道你的。

    加西亚垂下眼。克莱因家族联系到许一,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他一路上已经十分谨慎,却还是很快就被确认了路线。

    克莱因家族在盘古的实力不容小觑。

    而中心军区,是穆家掌控的。

    看样子,你已经猜到了。尤金表情舒展开来,为什么来这里?

    加西亚抬头对上尤金的眼睛:很多原因。

    这里很危险。尤金淡淡地陈述着。

    这是外星系人眼中对于净土的固有印象。

    我曾在这里生活。加西亚回答,净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我想,只有真正在这里生活过的人有资格评论。

    许一说,你是从这里逃走的,为什么又回来?

    果然,从阿琉因哪里也得出的同样的答案。

    众人都认为加西亚是从这里逃走的,但他为什么逃走,恐怕没几个人知道。

    劳伦特先生加西亚微微停顿一下,这样念出自己的名字,着实有些古怪。

    在尤金眼中,他的停顿则变成了犹豫与纠结。

    你说吧?霍桑他尤金眸光微沉,他会希望我们知道真相的。

    起初的时候,我确实想要逃跑。加西亚调整一下语气,从另一个视角开始讲述那一天发生的事情。

    *

    净土已经乱了。

    从老护卫口中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加西亚整个人都显得心不在焉的。

    期待了许久的机会终于到了,可他竟然有一点舍不得离开。

    视线兜兜转转了一圈,还是落在了阿琉因与诺顿的身上。

    在迦百农之心,他确实收获了许多。

    可自由的呼唤从未有一刻的停止。

    这一夜,在阿琉因与诺顿熟睡之后,加西亚抽出艾达赠送的那柄『月光』匕首,闪身出了房间。

    他要去周围摸清环境。

    净土内部是不是如同老护卫说得那样,已经是个徒有其表的空壳。

    踩着点,加西亚躲进视线的盲区。

    按照往常的规律,交叉路口两班巡逻兵之间,只有四十秒的间隔期。

    而这一天,听着第一队训练兵的脚步走过后,整整一分四十秒,加西亚的耳朵里才再一次捕捉到另一队巡逻兵靠近的声音。

    一向平稳的加西亚也不由得呼吸紧促起来。

    整整一分钟。

    放在之前,他或许什么都做不了。可这多半年来的磨炼,一分钟,足够他做许多事情。

    但还不能高兴的太早。

    加西亚压住喜悦,耐着性子又听了几次。

    几次两队经过的间隔时间相差不大。但能够感觉出来这些巡逻兵队的步子远没有之前稳。

    他们好像在担心什么。

    就和老卫兵说的一样,净土大乱了。

    加西亚并不担心净土内的安危,相反他希望越乱越好,在混乱的掩护之下,他才更容易逃离。

    他几乎是飞奔回到寝室。

    诺顿瞬间清醒过来。

    细长的飞刀几乎是贴着加西亚的睫毛划过。

    是我。加西亚的语气难掩激动。

    费德里克?诺顿皱眉,大晚上你不睡觉,做什么?

    加西亚连滚带爬的移动到诺顿的身边,大口地喘着气。

    无论他平日里变现的怎么样沉稳,可骨子里,他只是个还不到十四岁的孩子。

    遇到这样的事情,激动是在所难免的。

    我和你说,诺顿,我有一个好消息。

    诺顿皱起眉头,这是他第一次见见到加西亚露出这样的神情。

    你慢些,不着急。

    加西亚重重地点头,一字一顿道: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了。

    他抬着头,想要看清诺顿的表情,看他是否也和自己一样的激动。

    没曾想到的是,诺顿并未露出他期待的表情。

    你去做什么了?诺顿疑惑不解,为什么突然说离开的事情?

    加西亚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向诺顿简单讲述一些今晚发生的事情。

    一侧,哼哼唧唧声中,阿琉因揉揉眼睛,从被子里爬了起来。

    唔。你们怎么都不睡觉啊?少年揉着眼睛,连说话声都黏黏糊糊透露出未清醒的迷蒙。

    加西亚狠铁不成钢的揉着阿琉因的红发:别睡了,就知道睡,赶紧起来,有个好消息和你讲。

    什么好消息?阿琉因哈欠连连,明天要加餐了吗?他抱着被子从自己的床转移到诺顿的床上,眼睛近乎眯成一条缝,红发乱蓬蓬地贴在头皮上。

    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加西亚忍不住弹他的头,他手劲大,弹的阿琉因连连哀嚎。

    费德里克?你在搞什么?谋杀吗?

    诺顿连忙去捂他的嘴:嘘,小点声。别闹,费德里克有正事和我们讲。

    阿琉因眼睛咕溜溜地转。

    明白了吗?明白就眨两下眼睛,我松手。诺顿继续道。

    阿琉因连忙眨了两下眼睛。

    诺顿松开手,他果然坐定,一动不动。

    好了,你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说我们可以离开了?

    加西亚看了两人一眼:净土被包围了。

    什么?诺顿和阿琉因对视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加西亚将事情的经过详细的向两人介绍一遍。

    说道霍桑·劳伦特失踪的时候,诺顿的表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他是三人之中最早进入迦百农之心的,比起加西亚与阿琉因,他的情况有些特殊,他是为了给妹妹治疗缓解改造后遗症,自愿加入迦百农之心的。

    对于霍桑·劳伦特,他的感情远不加西亚以及阿琉因复杂的多。

    也就是说,现在迦百农内部的守卫不足先前的五分之一。我们三个,完全有能力从这里逃出去。加西亚的语气有些激动,怎么样?

    第99章 chapter99

    回应他的是沉默。

    笑容凝固在加西亚脸上,然后碎落地地上。

    在这一瞬间,加西亚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与他朝夕与共的兄弟,和他也不是一条心。

    他抬眸,碧绿的眼波微转。视线落在诺顿身上,诺顿侧过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加西亚心中了然,心中不免觉得悲怆。

    他的视线又转移到阿琉因身上,阿琉因并没有躲避他的视线,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流露出的更多是茫然。

    但加西亚知道,阿琉因不是傻子,他一定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只是在假装,假装自己什么都不懂。

    为什么?他突然很害怕,很恐惧也很无助。

    一直以来以坚强面具示人的加西亚再也绷不住脸上的表情,他起身,一步步向后退,脊骨磕到墙壁,他已经无路可退。

    费德里克诺顿起身。

    别过来。加西亚伸出手。

    为什么?他又问了一遍,这个地方有什么好?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不愿意离开,不愿意和我一起离开

    费德里克。诺顿起身,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你向往也渴望自由,可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和你一样的经历。我没法离开这里,这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可以说一无是处,但只有待在这里,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用别人的鲜血,换得苟且偷生?加西亚贴着墙壁。

    他是三人小队中,第一个敢直视淋漓鲜血直视杀戮的人,却也是三个人中唯一一个畏惧鲜血敬畏生命的人。

    他既勇敢又怯懦,复杂而矛盾。

    费德里克,每一人都有自己的苦衷。诺顿叹口气。

    他比加西亚见得多。

    他很清楚,加西亚一直对迦百农之心抱有浓重的偏见,这种固有的印象让他封闭心理,遮挡眼睛。他只看自己想要看到的。其余的一切,他不是看不到,而是已经看到,却觉得与他一直以来相信的东西相悖,选择了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