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一的脸更黑了,那是坑银子好不好?

    “所以啊!”夏初七笑叹,摇了摇头,“你若是坚持不娶妻,这辈子都得白干活喽。”

    说完这句,她像是想到什么,微微一顿,不由哑然失笑,“算来算去,还是赵十九厉害,只出一招,就掐准了你的命脉。换了我是你,为了银子,好歹也得挑一个。”

    甲一看她幸灾乐祸的样子,再想想赵樽逼婚的手法,真心觉得他两个天生一对,除了他们自己,估计谁在他们手上都得吃亏。而且,分明就是“仗势欺人”,搞得好像他反倒欠了他们家银子一样。

    哼一声,他黑着脸,“无耻之徒。”

    夏初七笑得更厉害了。

    不得不说,无耻这个毛病,赵十九学得很好。

    爱钱这个毛病,似乎也是她传染给他的。

    看甲一气急,她敛住笑,可恶地挤了挤眼睛,“放心吧,只要你成家,嫁妆一点会很丰厚的,国舅爷……”

    她话到此处,监舍的木门处,传来“砰”的一声。

    是一个狱卒跌跌撞撞的跑出来,一不小心撞在了门上。

    甲一面色微冷,正要呵斥,那狱卒便按住歪歪斜斜的帽子,慌张的跑过来,重重跪在他与夏初七面前,紧张得舌头都打了结,“禀、禀报娘娘,禀报大人……死了,死了……”

    “谁死了?”夏初七面色一变。

    “都,都死了。”狱卒几乎咬到了舌头。

    天上的雪花,飘得更大了,狱中似乎也传来一股子浓烈的血腥味儿。

    顾阿娇死了,顾老头也死了。不是别人杀的,是顾老头儿自己。在这五年的时间里,老头子已经受够了父女分离的折磨,他如今千辛万苦才见了她一面,却没想到,是为了来送她上西天的。

    狱卒颤抖着手,把一个满是鲜血的信封递上来。

    “娘娘,那老,老头儿死前捏在手上的。”

    信封上有几个字“皇后娘娘亲鉴。”

    甲一接了过来,拆开信封,抽出发黄的纸笺,瞅了一眼,递给夏初七。

    夏初七看着纸上的字,目光顿了顿,并没有说话,只胸口微微起伏。

    顾老头说,养不教,父之过,是他教女无方,对不住她,也对不住阿娇的娘。可姑娘再不仁不义,到底他还是爹,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她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活下去,所以,他亲自结果了女儿的性命,只好对不住她了云云……

    末了,顾老头儿还写了一句。

    “如果来生,她还是我闺女,我定会好好教她做人。”

    如此,便结束了这父女俩悲催的一生。

    对于夏初七来说,顾阿娇是一个特别的存在,她帮过夏初七,也害过夏初七。曾经的她,虽有些不切实际的梦想,实则也单纯无知。她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做了无数宠妃的梦,想过要倾国倾城倾天下,最终却轮为阶下之囚。在诏狱里关押了数年之后,她似乎没有了棱角,先前也口口声声懊悔求饶,但是人生并无后悔药,做错的事情,就是做错了,一步行错,再无回头,她也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夏初七久久没有说话,那纸上的鲜血染到了她的手,她也没有注意,

    看着满天的雪花,她想到了清岗县的回春堂,想到了那个喜欢顾阿娇的腼腆小伙儿,想到了她与阿娇两个嘻嘻哈哈的过往,想到了她们随官船北上时,顾阿娇羞羞答答唱“碧云天”时的娇媚,想到了她与夏常的情分,想到了她被夏巡调戏,被夏衍侮ru的不堪,想到了她寄希望于赵绵泽,步入深宫再无回路,想到她历尽艰辛,却未能得到赵绵泽的半分爱重,临行之前,竟然把她送给了耿三友,只为笼络他的心腹重臣……

    凛冽的北风,吹皱她的衣摆,她唏嘘不已。

    紧绷的心弦在这刹那,勒紧了心脏,跳动似乎也慢下不少。

    顾阿娇的一生,是不幸的。但上天并没有对不起她,甚至于,待她不薄。

    她曾经有数次选择命运的机会,可终是走上了这条不归之路。

    好一会儿,她才叹了一口气,看向甲一。

    “买两口好点的棺木,安葬了吧。”

    人之一死,万事皆空。一口薄棺埋葬恩怨,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了。

    可是,看着她静静走向凤辇的背影,甲一却蹙紧了眉头。

    “娘娘……”

    夏初七回过头来,看他,“还有啥事儿?”

    她这是忘记说媒了?甲一偷偷在心里乐了乐,嘴皮微微动了动,正经了黑脸,“买棺木的钱,算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