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直暗暗心惊。

    皇上日理万机,白天都在处理政务,这都夜里了, 还有闲心看杂书?

    看来是被淑妃娘娘带歪了……

    不过,人对故事的渴望与好?奇,大概是亘古不变的。

    坊间也有不少说书先生,以及售卖话本的书局。

    汪直悄然走上前,劝说了一句:“皇上, 这都子夜了,也该歇息了。”

    尉迟胥愣了一下。

    他甚是自律,不会让自己?沉沦。

    是该歇下了。

    尉迟胥搁置下书册, 平坦在榻上,支起一条修长的腿, 另一只手枕在脑后?,身上的玄色绫罗睡袍稍稍敞开, 露出修韧结实的胸膛。

    而他的另一只手则刚好?放在他自己?胸口?, 指尖一下下的点着胸骨。

    依旧无法?入睡。

    褪去一袭帝王龙袍的男子,又隐露出几?分?少年人的影子。

    他望着头顶的承尘,幽眸一瞬也不瞬。

    沈若汐……

    真叫他刮目相看。

    她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尉迟胥想到从前, 那个小胖墩整日跟在他身后?,缠着他样子。她嘴馋, 又话多,时常说一些光怪陆离的故事。

    翌日一早,尉迟胥先去上了早朝。

    朝中的臣子,如今表面上对他甚是臣服,但实则背地里结党营私、拉帮结派。

    众人对一个尚未弱冠的年轻帝王,多多少少有些不服。

    可尉迟胥是在边陲历练长大,骨子里有一股狠辣,他登基之后?更是杀鸡儆猴,让大臣们一时间不敢造次。

    但,饶是如此,每次早朝,依旧不少臣子故意唇枪舌战。

    今日,又多了几?个弹劾沈国公?的奏疏。

    换做是从前,尉迟胥一定会加以防备。

    但眼下,他最信任的朝臣,就是沈国公?。

    细回想,彼时在边陲,沈家对尉迟胥、尉迟舟兄弟二人,算是一视同仁,没有偏袒过谁。

    “朕自会好?生斟酌尔等的奏疏,若无他事,今日暂且退朝。”

    听这些老臣废话,还不如去窥听沈若汐的心声?。

    沈若汐所知晓的事,远比这些老家伙透露的多。

    群臣只能?暂且作罢。

    沈澈一直保持缄默。

    甚至于,面对老臣子对父亲的弹劾,他也不反驳一句。

    见帝王对弹劾敷衍了事,沈澈心中了然了。

    皇上是站在沈家这边的。

    甚好?!

    不枉沈家对他一番照拂。

    沈若汐一夜好?觉。

    可用过早膳后?,只觉得?打不起精神来。

    一日不写话本,她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眼下,她已经?不敢轻易动笔了。

    怀疑的种子一旦落地,很快就会生根发芽,一发不可收拾。

    狗子……

    该不会知道她在杜撰话本吧?

    可……

    她写了太多真实的情节,虽然话本中都用了化?名,但只要稍一对比,就不难对号入座。

    沈若汐来到未央宫的池塘旁,扭身倚着美人靠,一手托腮,望着池中的肥胖锦鲤发呆。

    狗子是反派龙傲天,宫廷中必然都是他眼线啊。

    大意了!

    太大意!

    她此前怎就忽视了这桩事?

    沈若汐绞尽脑汁思量对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抹暗影,而很快,那抹暗影将她完全笼罩。她侧过脸,先是看见帝王精瘦修韧的窄腰,目光缓缓往上,对上了帝王深邃如海的眸。

    这人似笑非笑,目光睥睨。

    沈若汐心头咯噔了一下。

    【观之狗子神色,仿佛一眼看穿了自己?啊。】

    尉迟胥一愣。

    不成想,小狐狸一眼就明白。

    他此次过来,是为了打消沈若汐的顾虑,所以,只能?演一出戏。

    “爱妃在赏鱼?”

    沈若汐点头:“嗯呐~”

    尉迟胥左边剑眉轻轻一挑,神色不甚明显:“朕昨日命人给?你送来的御用纸张,你可满意?朕今日特地过来,教你画画。”

    沈若汐的小心脏又是一颤。

    【怎么?狗子赐给?我纸笺,只是为了让我画画?是我多想了?】

    【也是,狗子一心扑在大业和白月光身上,怎么会在意我写的话本子呢。】

    【啊——虚惊一场。】

    沈若汐轻蹙的眉目终于平缓。

    但她心眼子太多,自然不可能?完全放松警惕。

    她所写的话本内容,和原剧情走向一般无二,只不过,她又另外杜撰了不少内容。尤其?添加了反派龙傲天和白月光之间的爱恨纠缠。

    绝对不能?让狗子看见!

    尉迟胥达成目的,好?看的薄唇轻轻一扬:“朕的爱妃国色天香,人间罕见,朕给?你画一幅丹青,可好??”

    沈若汐:“……”

    帝王如此油腻,害她差点打了饱嗝,早膳都快要吐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