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走到巷口,刚刚还在那里玩土的两个小孩就闻声跑走了,嘴里还念着“快走,快走!方莹他爸来了。”

    “他妈的!见着阎王了是咋!跑你娘的!”

    “我呸!”

    他又吐了一口,微光下那上面已经有了血丝。

    “方莹!”

    他站在巷口张望,没有再迈步的意思,却也没有转身的意思。

    他蹲下身去,借着打火机微火的光亮点了盒里最后一支烟,“真他妈不经抽!”享受地吸了起来,烟雾缭绕中,吐一口吸一口,操控着自己的意识,莫名享受着。

    一束手电筒的光打在他脸上,

    “妈的,晃死了!”

    “你!”她伸手要去扶。

    “我他妈出来迎你。”他自己站了起来。

    “不用。”

    “快走,老子饿了!这学放这么晚啊?每天都是么?”

    “是。”

    “妈的!”

    “妈不是说今天回来么?”

    “回来干嘛?回来了谁去赚钱,啊?念书念书,不赚钱还往里倒搭!”

    “今天警察来了吗?”

    “老子的事不用你管,妈的。”他又咳嗽起来。

    打开摇摇欲拽的门,方莹快步进屋放下书包,翻着灶台旁的塑料袋,只有一袋面条了。很快她煮好了,端出一碗来,放在他面前。

    “干嘛去?”见方莹转身要走,他吼道。

    “学习。”

    “你不吃啊?”

    方莹关上门,没有回答。

    “妈的,学习!学习!能当饭吃!”

    听着习惯的声音,方莹坐下来,拉开书包,一打开画本,“我画呢?”她走出来。

    “唉,过来!”他脱下满是烟酒味的背心撇到方莹面前,“洗了啊!”

    方莹着急找画,看着熟悉的一撇,没回答。

    “乖儿子,还有钱吧?给爸点,想抽一口。”

    “没有。”

    他一瘸一拐地走近来,指着方莹,“行啊,你成了,考上高中,了不起了,忘了我当年救了你们母女是吧?可怜我的右腿白白断了,你……”“闭嘴吧!”方莹打断。

    他快步走进方莹屋里,一把拿起书包。

    方莹快速抬手,“别碰我书包。”

    “钱,我要钱!”

    方莹手摸向衣服口袋,“给你,你从我屋出来。”

    花园小区,万希市最高档小区之一,张霂文茜刚一进来,前台姐姐就迎过来,“茜茜和张霂回来啦?”

    文茜:“姐还没下班?”

    张:“姐吃饭了么?”

    “没呢,一会儿换班的时候回家吃。”

    张:“先走了姐。”

    “好,慢点,多好看的两个孩子。”

    走进电梯,文茜开口,“她就是那个新毕业的大学生,我妈说的。”

    张霂点点头,要按电梯,“今天去几层?”

    “16层,先去吃饭。”文茜回答。

    张霂伸手按了16.17。

    宽敞的走廊里,两个等孩子放学的妈妈——张太太,文太太。

    左边穿着旗袍的是文茜妈妈,漂亮的地道上海人,更有气质的那位是张霂妈妈。

    “姐,你听新闻不啦?”

    “又咋了?”带着围裙的张妈看着孩子回来的必经之路。

    “南片区那边杀人了耶,把那个什么肠子都拿出来了,好恶心的,欧呦!”

    “变态么?”

    “谁说不是嘞!”

    叮的一声,张霂从电梯里走出来。

    “阿姨,妈!”

    “呦呵,霂霂大帅哥回来了耶!”

    “茜茜呢?”张妈问。

    “去楼下吃饭了,您们聊什么呢?”

    “没事,进屋吃饭了,儿子。”

    “好的呀!我也去楼下吃饭,一会儿你叔叔就回来了耶!”

    “阿姨再见。”

    母子关门进屋,张妈边盛饭边问,“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画。”

    “洗手吃饭。”

    “吃好了,妈。你慢慢吃”

    “不吃了?”

    “嗯。”

    他快步进屋,没等坐稳,就赶忙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盒子,打开来,又拿出一张纸,上面也有画。一手拿一张,这两张纸出奇地大小一样,材质一样。

    “还挺专一。”

    这两张画,一张只有身体,一张就是在方莹转身试书包带的时候他偷的。自我解释:打算放学的时候告诉你的,谁叫你先跑了,那就不怪我拿了!

    放在桌子上平平整整地铺开来,他把这张怪异变形的脸,和只有身体的另一张画叠放在一起,满意地点点头,“这回齐活了”

    咚咚咚,标准的三声妈妈敲门。

    “儿子,妈妈进了?”

    “进吧,妈。”

    妈妈拿了一杯牛奶递过来,“今天怎么样?”

    “都不错。”

    妈妈看向桌上,拿起画,“这是你么?”张霂点头,“怎么把我儿子画的这么丑?”

    “抽象艺术。”他笑着。

    妈妈看着张霂又不可思议地看向画,“这鼻子画的好像啊!”

    “看来只有鼻子长进她心里了。”

    “谁画的呀?”

    “嗯?”他犹豫了。

    “瞧你笑的?”

    “我…笑了么?”

    “嗯”妈妈肯定地点头。

    “没有”张霂收起笑容

    “小屁孩。”妈妈摸了摸他的头,“对了,妈妈明天出差一周”

    “好。”

    “儿子,爸爸妈妈可能不能像文叔他家那样还能再给你赚一个房子出来,但是我们的日子会很好的。”

    张霂一下坐直身体,“妈,我们不要和文茜家比较,我们自己过自己的,我们一家三口什么都不缺。你不用太累,有我。”

    “妈妈知道,有你就是家,爸爸妈妈都知道。”

    妈妈站起身来,“晚安,儿子。”

    “晚安,妈。”

    ☆、专治高人

    方莹一声低吼:“我给你。”她把手伸进兜里,拿出了20块。

    她知道只有看到了钱,他才会停止。

    他快步挪身靠近,一把抢过钱,抓了把油腻的鼻子,同时撒开手,只见书包径直落在地上,格子书包实实掉落,溅起了地上并没有地板阻隔的土灰。他拿着钱,哼哼唧唧地走了出去。

    方莹捡起书包,拍去灰尘,轻轻地把两个书包带扽平,抱紧书包蹲在那里,环视着四周,可她眼睛里只看到了丢在地上的泛黄背心。

    她冷目无神,嘴角轻微抽搐,这次,她冷笑着自己,慢慢将脏衣拿起。

    张霂把画放进画册里,精心地放进抽屉,睡觉了。

    不管你是怎样,太阳照常升起,新一天如期而至。

    张霂吃完早饭,骑车出发,一大早就不地道地把太阳帅醒。

    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让文茜料到张霂会早一些,早早地动身了,让司机开车跟在张霂身后。

    路上一道亮丽风景——自行车为宝马开道。

    校园外,看着张霂把车子停在车棚,她才下车,用手指顺了顺头发,快步跟了上来。

    “早!”明朗的声音。

    “早!”张霂知道她在后面,一直知道。

    两人并排走着,背影继续养眼协调。

    此时,方莹也跑到了学校大门口,她要在试验中弄清自己最恰当的起床时间,今天她四点起的。

    快步走着,抬眼间就看到人群中异常突出的两个背影,“还好,没迟到。”

    二楼楼梯转角处,一直回头回脑、四处张望的张霂准确无误地看到了身后的方莹,一脸欣喜,小脸坏笑,停下脚步。“怎么了?”文茜边说边随着他眼神回头。

    方莹站定了脚步,这才看清了张霂穿的白衬衫,一时不自觉地想起,洗的背心搭在门外,忘记告诉他把背心收起来,找不到又该到处骂了。

    “早,胖子!”

    方莹不记过去的仇,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多年的知识积累让她自我控制着,咬着后槽牙却还是‘礼貌地’低声一字一句,“你有完没完?”

    张霂看着方莹圆圆的脸不禁越发想笑,找死地问向旁边那位,“文茜,你说这名合适不?”

    文茜再一次打量着方莹,一套和昨天一样的衣服,最后她眼睛落在裤脚的血迹上,她微微一笑,抬眼间直视方莹,莞尔一笑,“你们定,我先进去了。”

    方莹抬起头,感受着这怪异的氛围,微笑着的张霂嘴角是那么好看,大步离开的文茜是那样落落大方,不相衬的就是自己还有他的一张欠嘴。

    被张霂盯着看,方莹倒吸了一口气,心念不停,“胖子就胖子,反正我们不会有太多交集!”说完迈步上楼,使劲地踩着谁都没得罪的可怜楼梯,“怎么好好的人就偏偏长了张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