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坐。”

    方莹跑进屋里,翻出一张画,拿给马岩看。

    “是不是你?”

    马岩伸出手去慢慢地摸着那张素描,“你舅舅的?”

    “舅舅去世以后,妈妈烧了很多,我偷偷的留下了这唯独的一张。是你对么?”

    “是我,是我呀…

    方莹指向画的背后,隽秀的字体——就不该遇见你

    “这是舅舅写的。”

    马岩摸着那字,“我知道是他的字,还是有我的原因……

    马岩站起身来,“画你收好。”

    “叔叔!”

    马岩站起身走出去,“我没事,谢谢你给我讲了这个故事。”

    “叔叔!”方莹没有去追。

    “舅舅!”

    方莹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身。

    ☆、四季不同时

    方莹关紧了门,手里握着电话,却迟迟没有按下最后一个号码,她在想怎么说,脑子很乱,想说的又有很多很多。

    “妈。”

    “小莹。”

    “你吃饭了吗?”

    “吃了。”

    “有时间么,现在。”

    “有事呀?说吧,厨房的地擦完了。该做的都完事了。”

    “妈妈,我要去参加艺考。”

    “做什么?”妈妈低吼着,她极力想是自己听错了。

    “我想去学……”

    “不行。”妈妈厉声打断根本没有听完。

    “为什么?”

    “咱们什么家庭你自己不清楚么?我没有钱供你画画,学画画有什么好的啊你告诉我!”

    “妈妈为什么一提这个问题您就…”

    “我怎么了?我告诉你你想做什么妈妈都同意,唯独这条路不行,算我求你了!”

    “那您可以给我个原因么?是舅舅么?”

    “你记住了,我告诉你,你给我记住了,你舅舅就因为这个死了。”

    “妈!”又是这一句,每次提到舅舅都是一样的一句。

    “他在一张画里把自己搞得疯疯癫癫的…”

    “您认识马岩么?”

    “你别跟说他,”妈妈缓过神来,“你怎么知道马岩?他去找你了?”

    “我知道了很多事情,妈,舅舅为什么自杀?是抑郁症对么?”

    “你舅舅…他…”妈妈说不下去了。

    “妈,我长大了,小时候那些话几分真几分假我都想清楚,您想过没有,如果当年您让舅舅去了,他会不会自杀?”

    “你闭嘴!你给我闭嘴!”

    “妈妈,我希望你能听我说完。”

    “我还有事,挂了。”

    “妈!”

    电话没挂。

    “妈,从小到大每一件事我一直听您的话,我从来没这么坚定过,这次我想试试,或许…或许舅舅在那个生病的时候一直坚持教我,你不让我学的时候偷偷教我,就是为了有一天我能实现他的梦想。”

    妈妈还是听完了挂断了。

    “妈!”

    干枯的老手无力地扒着墙,倚靠最后一口气站住,她的的泪水无声流淌,肆意蔓延,缺依旧悄无声息。

    “阿姨,把橙汁送到楼下,好不啦?”

    方母用尽全力挺起身子,“来了太太。”

    “阿姨!”

    “在,怎么了茜茜?”文茜从后面走来。

    “还是我外婆的事,还要麻烦你回乡下照顾。”方母看了一眼躺着的太太确认了一下。

    “好,什么时候去?”

    “越快越好吧。”

    “好。”

    “行,谢谢阿姨。”

    “应该的应该的。”

    文茜开门出去,文太太叫住她,“行李再检查检查不啦?”

    “妈,我们去张霂家看看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吧!”

    文太太看了一眼钟,“行的呀,这时间你阿姨应该下班了吧!”

    文茜按门铃,家里没人。

    “我们去楼下接爸爸。”

    “还早着呢!”

    “走吧,妈妈。”

    “好好好。”

    “妈,给阿姨买个手机吧,在家兢兢业业的,人还好,把外婆照顾的也好。”

    “欧呦,你可不该这么讲妈妈的呀,你妈妈可不是小气鬼,可是阿姨她真是什么都不要的呀,除了谈好的工资之外一毛钱都不要的哟,你妈妈我也是没办法的呀。”

    文茜点点头,“那一家人都这样吧!”

    “讲什么?”

    “没什么。”文茜耸肩笑了一下。

    后厨

    方母拿起电话,“喂。”

    “妈。”

    “把柜子里的棉袄给我送来。”

    “现在么?”

    “嗯,我明天去乡下。”

    “好。”

    “到了之后进来等,外面冷。”

    “嗯。”

    方莹放下电话。

    花园小区门口

    张霂骑着自行车载着妈妈回来了。

    “你也放假了吧?妈。”

    “嗯,今天最后一天班。”

    “你明天出发了,臭小子,在外面照顾好茜茜。”

    “明白。”

    楼下

    四人相遇。

    文太太:“姐,你们娘俩这是干嘛去啦?”

    “我值班,他去接我了。”张妈摘下手套。

    “刚才按门铃没人呢!”文茜挽起张妈的手。

    “刚才还说明天出发的事呢!”

    “几点走?”

    “等我爸回来说呢。”

    “过来姐,做这儿聊会儿。”三个人坐下。

    “坐呀。”文茜示意张霂。

    张霂摇头,站在旁边听着三个人聊天。

    “她爸爸台里事情太多了。”文太太抱怨着。

    “也是临近年关了。”

    突然一个身影闯入张霂视线。

    这小区实在太大了,大到方莹只敢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等着妈妈出现,她不敢走,或许会迷路。向四周看看,这有些过于浮夸的装潢,有钱人住的地方。

    忽然转头间,她看见了熟悉的身影——张霂?那坐着的女孩是…文茜?

    张霂迈步向她这边,方莹快速走了出去。

    张霂看清了是她,犹豫间没有再追。可是外面很冷。

    一个黑色轿车上下来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门外,方莹拽了拽帽子,把自己盖的更严了,只剩了眼睛。

    “爸爸回来了。”文茜接过爸爸手里的包。

    四个人一起出来。

    “叔叔好。”

    “大状元好!”

    文太太:“孩子们明天什么时候走?”

    “明天我来接。两个小孩从那么小一起长起来,这又一起去北京好好玩,以后还得一起去北京上大学。”文叔叔拍了拍张霂肩膀。

    文太太笑着,“可不啦,长那么大了,记不记得小时候茜茜高的嘞!”

    张妈:“是啊!我也没想他能长这么高。”

    张霂笑了,又继续向后在得体的范围里张望。

    “咱们上去吧!”文叔叔带着几人往里走。

    “妈,你先上去吧。”

    “好。”

    看着她们进电梯,又看到方母拿着衣服上楼梯,张霂大步跑出来,环看了一周没有,他大步往小区外跑。

    “还好腿短!”方莹还在视线之内。

    “方莹!”张霂朝着背影喊着。

    “我送你回去,太晚了。”

    “你能不管我么?”

    “你看见了吧?”

    方莹转身继续走。

    张霂跟着,“那个酒吧打工要做到什么时候?”

    方莹没有说话。

    张霂两个大步跟上,“我跟你说话呢!”

    “我不想和你说话。”

    “正常的同学、同桌、朋友也不该这样是么?”

    “是,所以我没朋友。我就是这样的人,这回你看清了么!”

    “我不知道你怎么了。”

    “我不敢怎么,你有你的阳光大道走就别来扰我了,我只是不愿看清,可我不是看不见,我真的不傻。”

    “你看见什么了呀?你说清楚,判刑定罪也得让我死的明白啊!你看见了?但不是那样的…那天我们两家是要去…”

    “你永远都不能是一个人,你有你的家庭、人生,我不能自私,我不能,文茜挺好的,阿姨也很喜欢她。”

    “你想的真长远啊!你为了拒绝我,把我一辈子都安排好了。”

    “都是这样的,张霂,别和命斗。”

    “你这都是什么想法呢?”

    “你什么时候去北京?”

    “嗯?”张霂伸手把她帽子抬了抬,终于看到了除了眼睛之外的额头,“明天走。”

    方莹点点头。

    “你能不能不干了?”

    “那你能不去北京么?”

    “不能。”张霂咬紧牙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