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害取其轻,他往柳氏怀中一倒,糯声糯气地开口:“我要跟祖母。”

    虽然祖母唠叨,但比起符氏跟不要钱的金豆子一相比,这些关爱的话盛叶舟都能当成美妙琴音收下。

    亲娘实在太爱落泪,每回盛叶舟回盛府衣裳都要打湿好几回。

    如此强烈的母爱每日感受一回便足矣,况且他也不想因自己累坏了符氏那弱不禁风的身子骨。

    “祖父觉着……”盛禺山唇角一翘,笑得胡须微微颤抖起来:“你还是先想想如何过你大伯父和父亲那一关。”

    盛叶舟傻眼,光惦记着母亲,他怎会忘记还有大伯父和亲爹呢!

    亲爹纨绔,也想将盛叶舟培养成吃喝玩乐样样精通的乌衣子弟。

    大伯父对家中孩子颇为严厉,盛叶雲面对他时都乖巧异常,虽没教训过盛叶舟,但曾有幸见识过二哥盛叶钰手板心通红的场景。

    两个极端就像是水与火……挨着哪边都不好受。

    “我要跟祖父一起。”

    抱紧祖父大腿,让这两位长辈谁都没法嚯嚯他。

    第5章

    安义府城。

    两盏茶间,安义府城的城门就已近在眼前。

    经历上百年风吹雨打,青色条石所砌的城墙好些都已爬满青苔,巍峨门楼矗立在城墙之上,无声俯瞰着每日从这进出的人们。

    作为川庆朝国都,安义府的繁华毋庸置疑。

    一架架豪华得堪比间屋子的马车缓缓朝前移动,车中不知坐得又是哪家贵人,盛家的青棚马车在其中丝毫不起眼。

    等候排队进城时,城内喧嚣叫卖声远远传开,油炸食物的香气四处飘散,引得不少孩童都探头寻着气味来源。

    吃下一块绿豆糕后盛叶舟就再也咽不下第二块,别看此刻他靠在柳氏怀中,其实心思早飞出车外朝吃食摊子而去。

    咕噜噜——

    饥饿发出的声响适时打破车内宁静,也让盛叶舟羞涩地捂住了肚子,红彤彤的脸引得二老哑然失笑。

    “回府前,先去春香楼一趟?”盛禺山故意笑着问柳氏。

    “那便去吧。”柳氏抚摸着盛叶舟额前碎发,一下又一下:“得先让我舟儿填饱肚子才行,要不这饭还不知能否吃得下。”

    盛叶舟眨巴眨巴眼睛,瞬间明了祖母的画外音。

    大哥鲁莽来访,教唆之人恐怕不止陆家,盛府大房几个妾室都出了份力,更或者……盛叶舟猜这其中还有三姑母的影子。

    三姑母盛雅琴出嫁三年夫君便早早病故,盛建安怜惜妹妹孤儿寡母无依无靠,便将母女二人接回盛府居住。

    回到盛府没两年,独女因失足落水留下病症,卧床几个月后还是无奈夭折,盛禺山担心她多思伤身,将盛府内院家事一部分交由其打理借以转移伤愁。

    吴氏离开使得盛府内院管家权更是几乎全落她手,想必因此滋生了不少野心。

    说起这位三姑母,盛叶舟还是无牙婴孩时就已领教过她的性子。

    那是在一场热闹的百日宴,盛叶舟接受完来自四面八方的祝福后躺在摇篮中昏昏欲睡。

    忽然,房间内来了个瘦小妇人,盛叶舟现在还能记得盛雅琴看向他时那冷冰冰的眸子。

    阴冷眼神如同毒蛇上下扫视着他脖颈上戴着的金锁,接着她伸出两根手指伸入了襁褓之中。

    盛叶舟只觉得右胳膊内一阵剧痛,凭借着本能哇哇大哭起来。

    而盛雅琴竟无声翘起唇角好整以暇地望着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就在丫鬟们惊慌闯进来前,盛叶舟听清了她口中的喃喃自语。

    “为什么你能活下来,而我的女儿却只能化作一捧黄土,你也该病死才对。”

    那一声声如同诅咒似的呢喃声虽然没让盛叶舟觉得害怕,却让娇弱的身子当夜就惊厥高热。

    也是因此,盛建宗得章文令指点,将孩子抱回祖宅由祖父母养育。

    就因为自己女儿不幸早夭,就见不得别人好。

    不知等会儿看到如此活蹦乱跳的他,这位三姑母会不会气歪了脸。

    “回府之后你带舟儿先回房安置,我去雅琴的院子走一趟。”

    盛叶舟昏昏欲睡地正想到三姑母,柳氏就提到了这个让二人操心的女儿。

    “小声些。”盛禺山压低声音,小心地将盛叶舟挪到软垫躺下,习惯似地伸手揉捏他肉乎乎的耳朵。

    好似盛家好些长辈都有这个习惯,从祖父到母亲,都会时不时抬手捏捏他的耳垂。

    后来听符氏提过,这是在用自身气息替他压魂,佑其不受邪气侵体。

    “我一直觉着雅琴那孩子活得艰难,纵她性子胡闹这些年,没成想竟扰得家宅上下不得安宁。”

    叹息间,柳氏也伸手轻捏盛叶舟的另一个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