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节目,苏静影收拾了东西,谢绝了林雨的陪伴,一个人出了礼堂。

    手机上依然没有沈遇的消息。

    她犹豫再三,还是拨了电话。

    嘟声不断,无人接听。

    黑云压城,天空黯淡无光,大风忽起,空气也沉闷湿重。

    据说今天有暴雨警报。

    脚踝的痛感越来越强烈,她只能坐在礼堂外的台阶上等。

    毕业晚会结束了,不断有人经过她身边,大家沉浸在节目讨论里,没有人注意到她。

    天变得很快,周围的人都加快了脚步,不一会儿,又重归了安静。

    夜风裹着凉意袭来,她眼眶一酸,氤氲出水汽,视线也跟着模糊。

    她又给沈遇和陈强分别打了电话,依然无果。

    一滴雨重重落下,打湿了她的睫毛。

    紧接着密度越来越大,不一会儿,大雨蔓延天地间,她的衣服被全部浸湿。

    雨水混杂着泪水,她大哭出声,忍了太久的情绪一旦有了发泄口,就很难停止。

    在远处雷声和雨声的遮盖里,她终于释放了自己,释放了那些痛苦和愤怒,委屈和不甘。

    突然手机响起。

    不是沈遇,而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按了接通,只听对方说:“请问是苏梅家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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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3 章

    对方语气焦急又严肃,但依然礼貌。

    “我是她孙女,出什么事了吗?”

    霎时,一道闪电划破天空,苏静影也跟着打了个寒颤。

    一种不祥的预感弥漫心头。

    “这里是第三医院,老人家现在昏迷不醒,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护士的话还在继续,苏静影拿起包,不顾红肿的脚踝,冲进了漫漫雨雾中。

    每跑一步,脚边飞溅起齐膝的水花,钻心疼痛随着奔跑传遍全身。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尽快赶去奶奶身边。

    此刻,她才切身体会到,亲人的意义。

    别人的嘲讽陷害,他人的看法说辞,没有结果的等待,她通通都不在乎了,她现在只想奶奶能好好活着,健康地活下去。

    因为剧烈的动作,加上冰凉的雨水浸泡,她的右脚已经渐渐失去了知觉。

    已经入夜,十年来罕见的暴雨天气,这座现代化的都市,此刻死寂一般。

    她上了出租车,报出第三医院的地址,拜托司机尽快赶到。

    “第三医院啊?姑娘,刚广播说,那边儿路面塌陷了,我只能尽量开近点儿。”

    苏静影点点头:“谢谢您,没关系,实在过不去,我就下车走过去。”

    司机从中央后视镜里看了眼后座的女孩儿,浑身浇透,头发贴在脸上,看上去狼狈至极。

    “姑娘,这大雨天的,你一个人啊,怎么没人陪着你啊?”

    苏静影只觉得脑中混沌一片,无法思考。听了司机的话,反应了一会儿,才开口。

    “没等到人。”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司机见她不愿多说,就没再追问。

    苏静影赶到医院急诊部的时候,手术室的灯正亮着,她去护士台询问苏梅的情况。

    “老人家正在手术,具体情况还要等陈医生出来了才知道。您放心,陈医生是我们医院最好的外科医生,医术精湛。”

    自从三年前沈遇跟院长打过招呼后,苏梅每次就诊都是最好的医生和资源。

    怎么会突然这样?

    前几天她还给苏梅打电话,说毕业典礼后,回去陪她几天,怎么突然病情就加重了。

    苏静影在几个需要亲属签字的单子上签了名字后,递给了护士长,转身离开。

    护士长这才注意到她的走路姿势,慌张上前。

    “姑娘,你这脚肿这么高了,必须要处理一下,否则会加剧炎症的!”

    护士长说完朝后面的人喊了句:“小李,快来搭把手!”

    急诊部的值班医生正好是骨科专业,拍了片子后,医生诊断,外侧韧带拉伤,还没有伤及软骨组织。

    医生开了些消炎药,叮嘱她要少活动,多休息。

    脚步损伤对于一个舞者来说,可谓是毁灭性的打击。但苏静影却一点都没有悲伤或者可惜,亲人生死离别面前,这些事情显得那么的无足轻重。

    回到苏梅手术室外时,护士长告诉苏静影医院安排了一个空的病房,供她休息,但苏静影婉言拒绝了。

    她想守在这里,守着奶奶。

    护士长在医院工作了二十多年,非常理解她的心情,也没再强求,给她倒了杯热水,拿了一个毯子就离开了。

    走廊渐渐安静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苏静影坐在长椅上,两眼放空,像枯萎的花,没有任何生机。

    “苏静影?真的是你啊,你怎么在这儿?”

    苏静影抬头,因为刺眼的灯光眯起了眼睛。

    看清来人后,她回:“我奶奶在手术。”

    因为许久没开口,嗓音有些沙哑。

    高嘉然是来看望自己的导师的,经过这一层时,瞥到长椅上一个瘦弱身影,鬼使神差地多看了一眼,这才认出她。

    走廊冷白色的光照在她脸上,头发半干,衣服有些褶皱,一看就是淋了雨。

    上次见她,还是在北城大学。

    那时的她,明艳动人,朝气蓬勃。

    才过去几天,怎么瘦了这么多,人也像被抽干了精神。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沈遇人呢?没陪你?”

    苏静影维持着一个动作没动,头轻摇了摇,幅度很小。

    高嘉然拧紧眉心,有些愤怒,不知为何。

    “奶奶情况怎么样?”

    “不清楚,还在手术。”

    他们只有过两面之缘,并不熟悉,苏静影只知道他和沈遇关系很近。

    高嘉然在她对面的长椅上坐下,眼睛落在苏静影身上。

    以前的每次见面,时间匆忙,没有机会细看,此刻他仔细端详着她的五官。

    她和照片里的女人长相相似,却又不完全一样。

    照片里的女人偏柔和瘦弱,而苏静影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偏又给人一种倔强执拗的印象。

    而这多出的偏执感,像极了他的父亲。

    高嘉然沉声呼出一口气,嘴唇微张,片刻,又闭上了。

    现在不是谈这些的时候。

    -

    凌晨三点,手术终于结束。

    苏梅被暂时转入监护室,因为还没有完全脱离生命危险,护士和医生不停地进进出出。

    苏静影被告知,要做好心理准备。

    她差点儿瘫在地上,视线瞬间模糊,双手也开始颤抖。

    她不能倒下。

    苏梅在这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亲人,她必须要坚强。

    也许是高嘉然陪她坐了一夜的原因,苏静影对他有了份亲切感。

    她需要找个人说说话。

    “我奶奶其实不是我的亲奶奶。”

    一句话出口,高嘉然意外,却并不惊讶。

    “她从苏州来,年轻的时候,为了追求爱情而来,却没有等到心上人,一生未嫁。”

    寥寥几句,道出一个辛酸的故事。

    “她喜欢刺绣,绣过很多东西,但最钟爱的,永远是一把剑和一枝梅。她说,那是她和她的情郎。”

    高嘉然惊愕地看着她,仿佛想到了什么。

    怎么会这么巧。

    “你奶奶叫什么?”

    “苏梅,怎么了?”

    高嘉然快速起身:“我必须要去确认一件事情,不好意思。”说完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不一会儿,陈医生从监护室里出来,满脸严肃和疲惫。

    这一刻还是来了。

    她看着医生的嘴唇张合,耳朵却什么都听不进去,大脑嗡嗡作响。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很关键,但挽回的几率微乎其微,你一个人吗?没有人陪你来?没关系,我一直都在,你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苏静影进去的时候,苏梅带着呼吸机,干瘦的手臂上插着三根输液管,看上去触目惊心。

    她强忍着泪,走到床边坐下,抬手轻轻摸了摸奶奶的手。

    老人的皮肤松弛,粗糙的触感是岁月的痕迹。

    “闻闻,你来了?”苏梅的声音很虚弱,苏静影弯腰贴近才听清。

    她点点头:“嗯,奶奶,我今天毕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