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这世上是有仙的。

    那些炼虚后期的大修士,修行到了尽头,只需一场渡劫,便能脱去凡胎,羽化登仙。

    仙界有接引之光垂落,仙门大开,仙乐齐鸣。

    这是上古典籍里白纸黑字写着的事,真真切切,做不得假。

    可忽然有一天,什么都没了。

    不是慢慢消失的,是像被人用刀从根上剜掉了一样。

    所有关于仙界的消息、记载、感应、联系,一夜之间荡然无存。

    那些炼虚修士抬头望天,天还在,云还在,日月星辰还在,可天上面空了。

    他们能感受到自己的境界,能感受到那道本该存在的门,可门后面,什么都没有。

    最初大家以为是哪里出了差错。

    于是他们开始找,在四大部洲的每一个角落里翻找线索。

    有人入深海探上古遗迹,有人攀绝壁寻先贤刻痕,有人枯坐百年以神识搜遍虚空。

    可什么都找不到。

    仙界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连一块碎石都没有留下。

    一年,十年,百年。

    绝望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所有人的喉咙。

    直到有一个人,在四大部洲最中央的位置,那个精确到不能再精确的正中心 忽然感应到了一丝微弱的、若有若无的牵连。

    那一丝牵引,细得仿佛随时会断,可它确实在那里。

    于是,那人在那里渡了劫。

    雷落下来,天裂开了一道缝,接引之光再现,虽然比记载中暗淡了许多,可它回来了。

    消息传出去,哪怕是在沉着冷静的,都陷入了疯狂。

    所有走投无路的炼虚修士,无论人族妖族,皆从四面八方赶来。

    那个原本空无一物的海面上,一座座岛屿拔地而起,最终成了一片群岛。

    他们在上面建起了城镇、法阵、接引台,给那群岛起了个名字,叫叩天台。

    所有人心里都燃着一团火,他们坚信,仙界还在,只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只要从这里上去,一切都会恢复如初。

    可事情没有如他们所愿。

    第一批飞升的人确实上去了。

    接引之光落下,身影消失在天际,雷声隆隆,祥云翻涌,一切都和典籍记载的一模一样。

    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各家各派都是有底子的。

    哪个宗门祖上没有出过仙人?

    与仙界联络的法器虽然老旧,可一直供在祠堂最深处,世代香火不断。

    可等了一个月,那些法器没有反应。

    等了半年,还是没有。

    等了一年,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他也选择了飞升,出发之前,带上了一枚用于两界通讯的玉简。

    他飞升之后,玉简亮了。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玉简里只传回来一句话。

    “仙界已非仙界!”

    同玉简一起回来的,还有一截断指。

    断指从虚空中跌落,啪的一声落在接引台上,鲜血还是温热的。

    那截手指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的金芒,皮肤上的纹路如同天成的道纹,和古籍中记载的仙人之躯一模一样。

    人死了,可这截断指是真真切切的仙人之躯。

    所有人都盯着那截手指,沉默了良久。

    他们的表情很复杂。

    有恐惧,有惊骇,有悲恸,可在所有这些情绪的最底层,有一丝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东西。

    贪婪。

    因为那是仙人的东西。

    在这个仙路断绝,有关仙人之物无法补充的时代。

    哪怕只是一截断指,也是一次能不再一直吃老本,而导致慢性死亡的机会。

    恐惧是真的,可诱惑也是真的。

    被困在这方天地里的感觉,比死更难受。

    你知道头顶上有一片更大的天空,你知道自己本应能飞上去,可有一道无形的盖子死死压着,让你像一只养在瓮中的蝉,翅膀长全了,却永远飞不出那三尺之瓮。

    于是叩天大会诞生了。

    每隔百年,寿元将尽的炼虚后期修士们聚在一起,抽签也好,自愿也好,选出一批人飞升。

    说是飞升,其实是赴死。

    他们带着法器、带着传承玉简、带着所有人的希望,踏入那道裂缝,然后用命去换回一点东西。

    一点点就好。

    一截断指,一块碎骨,一段残破的仙经内容。

    这些东西被叫做“仙人传承”,说起来好听,可所有人都知道,那只是食人血馒头罢了。

    可没有人停下来,因为停下来就意味着认命,意味着承认这辈子再也够不到那天上的门。

    两千年,十四次叩天大会,十四批飞升者。

    最开始皇朝中也有人参与。

    那些坐拥天下的帝王将相,也曾觊觎仙人之力,也曾派遣最强的炼虚修士登台飞升。

    可后来皇朝放弃了。

    他们转而另辟蹊径,自创运朝功法,硬生生在仙路断绝的世界里杀出了一条新路,以无敌之姿横压四大部洲,从此不屑于再向天乞讨。

    皇朝退出了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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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们没有告诉皇朝的是,那些仙人残躯上,有人成功铭刻下了完整的仙法。

    一字不差,玄奥精深,和上古典籍中记载的仙人法术一模一样。

    这是用自己势力中的前辈们,牺牲换来的东西,谁会白送给退出棋局的人?

    皇朝不要了,可别人还要!

    所以那些不甘心放弃仙路的、那些被困在瓶颈上死不瞑目的,他们默默地守着叩天大会,默默地瓜分着每一百年从天而降的残骸,默默地修行那些仙法,变得越来越强。

    可事情越来越不对了。

    第一次大会,飞升者只传回来一截断指。

    第二次,半只手掌。

    第三次,一小截断骨。

    到第十四次,也就是不久之前,天上掉下来的,是一条完整的手臂。

    一整条手臂,从肩关节齐根断裂,断面整齐得像被什么利刃一刀斩下。

    那手臂上铭刻着一部完本的仙法,字字珠玑,比起以往所有的收获都要精深。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从一截断指,到一条手臂,这差距太大了。

    大家都是天骄,天骄与天骄之间可以有差距,但不可能差到这个地步。

    第一次飞升的人和第十四次飞升的人,论资质、论修为、论准备充分的程度,或许有高下之分,但绝不可能让带回来的东西差距如此之大。

    这意味着什么?

    张明远讲到这里,停了下来。

    他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然后看向对面的周衍。

    他的目光很复杂。

    有审视,有期待,还有一种藏得很深的、近乎疯狂的执拗。

    “老祖,您知道吗?”

    “第十四次那条手臂上刻的仙法,叫《厚土合枢法》。”

    “据上面所说,这是仙界的顶尖仙法,我们只能看懂三成,剩下的七成,怎么推演都不对。”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而且,那些修成仙法的人,飞升之前,都说过同一句话。”

    “什么话?”

    “‘那上面的东西,在等。’”

    他直直地看着周衍,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我原本想过,和您一起去叩天大会看看。”

    “说不定能帮您恢复记忆,说不定能探明那上面的真相。”

    “可我后来改了主意。”

    “您是仙人。”

    “哪怕记忆有损,也比那些残躯碎骨强上百倍。”“

    与其冒险去送死,不如等您恢复。”

    “可若短期内没有进展...”他沉默了一下,“去看看也无妨。”

    “说不定,那上面的东西,您能认出来跟脚,对您的恢复会有帮助。”

    周衍坐在石凳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缘,面无表情。

    什么情况!

    该不会这里也有什么上界大能以我族天骄为食的情况吧?

    不应该啊,如果事情闹得真那么大,那御寇老祖不会不告诉我。

    说明这件事情要么影响很小,要么就因为一些缘故销声匿迹了。

    不行,不管是哪种原因,这已经越来越乱了,难怪说百年后会有大事。

    就现在这个buff拉满的情况,随时来一场震惊世界的大事件,我都不觉得奇怪。

    “看看情况吧,如果时间合适的话,我会去的,不过如果我闭关时间太长刚好错过的话,就再议吧。”

    最终周衍还是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而是委婉的先推辞掉了。

    闭关出来之后还不知道情况如何呢,万一这条路还用得上,这么早拒绝也不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