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售货员期待的看着林海峰,开会时组长可说了,只要她们能卖出针织成品,促进毛线的营业额增长,组织上就发奖金。

    林海峰根本不懂山羊绒是什么绒,不过面上毫不露怯,状似细细打量过满意的颔首,“行,我要了。”

    “哎,同志你真有眼光,要不怎么说您是战士呢,就是比我们普通人有魄力!”

    售货员笑的见牙不见眼,待要说价钱时笑容滞了下,抬眼觑着林海峰的表情,翼翼小心的说,“战士同志,这山羊绒有多难得您是知道的,所以这价钱……”

    “不算事。”

    林海峰晃了晃胳膊,偏头,柔声对肩窝处昏昏欲睡的女儿说:“鹿崽,试试帽子?”

    鹿崽睡意朦胧的应了声,揉着眼睛转过小身子。

    本来自己不困的,可随着二蛋爸爸走来走去的晃着,她就困啦。

    “呦!同志你家孩子长得可真好!”

    售货员看直了眼,一个跨步迈出柜台,你拿起帽子踮着脚给鹿崽戴上,调整好角度后,不错眼的盯着鹿崽,嘴里啧啧称赞。

    “哎呦,我就没见过这么好看孩子!”

    艳红色波浪边的护耳帽将头发和耳朵包了起来,只在边缘处露出少许小卷毛,衬的白嫩的小脸像刚出炉的包子,又喧又鼓,大眼睛像两颗雨后的紫葡萄似的,水灵灵的泛着光。

    售货员下意识摸了下鹿崽的小脸,触到又滑又腻的幼儿皮肤,没忍住又摸了下。

    林海峰亦十分满意,“鹿崽喜不喜欢?”

    鹿崽小手手举到头顶,摸着帽子两侧,眼里闪着小星星,笑出小奶牙,“喜欢!”

    林海峰被感染的齿牙春色,又买了些毛线,将票花了个干净。

    眼看集合的时间到了,抱着女儿,告别还想伸手抱抱鹿崽的售货员。

    因买的东西多,林海峰是最后一个归队的,卡车口坐着的几位战士看着他抱着鹿崽,独臂上挂着个大大的尼龙网袋,连忙跳下车接鹿崽,口中打趣。

    “林副连长,您这是搬空了百货大楼?”

    林海峰避了下身体,手臂伸平,示意战士们接东西。

    “我倒是想,但票不许。”

    嘴里说着话,身子则一个小助跑,脚底借着地面的力,身子腾空的瞬间跃上了两米高的卡车,而怀里的鹿崽小身子都没晃一下。

    鹿崽拍着小手鼓掌,欢呼:“二蛋爸爸好棒!”

    林海峰眼尾梢都透着得意。

    战士们敷衍的跟着夸了下,接着便双眼冒光的围着鹿崽,要不是知道他们自己手重,都想捏捏鹿崽的小脸。

    “这红帽子好看,衬的鹿崽的小脸粉里透着红。”

    “林副连长,我能不能抱抱鹿崽?”某个战士看的心里痒痒,搓着手讨好的问。

    林海峰正在往自己腿上铺小毯子,鹿崽随着卡车开动的摇晃又困了,闻言,断然拒绝。

    “不行。”

    万一你抱了,他吗的把丑传染给鹿崽了怎么办?

    战士脸上挂着可怜兮兮的表情,殷勤的弯着腰帮铺。

    “副连长,你就让我抱下呗,我对着领导人发誓,就一下!回乡后我也该成亲了,我想沾沾鹿崽的光,以后能生个有鹿崽一半好看的娃。”

    横抱着鹿崽的林海峰,置之不理,直接背过身,留给他一个冷硬的背影。

    “副连长……”战士跟着移动步子,眼巴巴的看着他。

    其他战士听到理由,纷纷出声取笑。

    “得了吧,老话都说种什么瓜结什么果,就你那歪瓜样还想生出有鹿崽好看的娃?”

    “任赖头,我敢打包票,你他娘的从来没照过镜子。”

    “哈哈哈……”

    任赖头被说的满面悲愤,梗着脖子吼道:“丑咋了?就不允许我找个好看的媳妇,你们这群结过婚的是不是嫉妒我?嫉妒我还能有找好看媳妇的机会?”

    “好啊你小子竟然敢拐着弯骂你嫂子!兄弟们,上!”某个战士撸起了袖子。

    “上!”

    “哎哎哎!你们想干嘛?”任赖头边向后退,边嚷嚷,“是不是想练练,我跟你们说,我可不怂你……哎呦!”

    车厢内顿时喧闹了起来,因离队而带来的伤感一扫而空。

    林海峰望着直接在车内叠起了罗汉的战士们,微微一笑,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卡车日夜不停的开了两天,终于在第三日的傍晚,到了正利县下河镇大路口,此处距离林海峰的家向阳生产队还有十多里的路程。

    司机战士十分想把林海峰送到家门口,但一面环山,一面靠河的乡路窄的根本无法容大卡车通过。

    林海峰和红着双眼的战士们一一道别后,目送着渐渐变成个车影的大卡车,深吸口气,前抱着鹿崽,后背着行李,朝向阳村走去。

    鹿崽看着林海峰背后小山似的包裹,轻轻踢弹着小脚,糯糯的说:“二蛋爸爸,我下来自己走。”

    林海峰可舍不得女儿迈着小短腿走,见鹿崽的目光里溢满了担忧,只觉得心口满的别说才十里路,就是二十里路,自己也能一口气不歇的走完。

    笑着颠了颠女儿,脚步不停,嘴里则讲着往事转移小孩的注意力。

    “这点东西算什么?有次我们要横渡大云山,当时我们每人的身上都背着重重的行李,有多重呢?就像小山似的……”

    鹿崽最喜欢听故事了,闻言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聚精会神的听着,小脸上不时闪过紧张、惊呆等表情。

    随着一段又一段的往事,向阳生产队近在眼前。

    向阳队背靠连绵不绝的大方山,前迎波光粼粼的小长河,青山绿水,是个风景优美的小山村。

    闻着空气中散发的青草香,林海峰闭眼深深嗅了口,睁开眼,眼里星光烨烨生辉,“鹿崽,咱们到家了。”

    环顾着四周景色,向鹿崽介绍。

    “这是颗老槐树,听老人说都活了不止百年,咱队里的人最喜欢在树下吃饭纳凉。”

    “这条小河虽然不长,但里面的鱼特别多,以前允许抓鱼时,一到夏天,队里的孩子们就成群结队的来河里洗澡,运气好的一个猛子扎下去再上来时,手里准抓着条小鱼。”

    鹿崽不时扭头追寻着他说的物景。

    林海峰顺着河朝家走,即将到家时,发现路口围着一圈人,圈中心传来自家老娘中气十足的声音。

    与记忆中的无二。

    林海峰心潮澎湃,踱步上前,透过人群黑压压的后脑勺,望向圈内。

    老娘老爹与三年前相比,鬓发添了白,脸上多了些皱纹,老两口相处模式还如以往,老妈在前面吵架,老爹一声不吭的在后面编篮子。

    此刻老娘正在和一位短发妇女吵架,两人身后各站着自家队员。

    “我瞪着俩大眼泡子,亲眼看着你从我家柴火垛下捡的鸭蛋,你还敢说鸭蛋不是我家得?”

    短发妇女左手紧攥着鸭蛋,右手叉着腰,口出狂言。

    “我敢!咋了,路过你家时还不能弯腰系鞋带了?幸亏我今儿个没带钱,不然你不还得说我兜里的票是你家的?

    你咋这么不要脸呢?还整天标榜你们是军人家属,思想觉悟高,我呸!你这行为就是破坏军民关系,有你这样的娘,看来林海峰也不咋样!”

    作者有话要说:我发现人不经念。

    王娟今天找我聊天。

    我(心虚):假如哦,我说假如,我把你想成恶毒后妈,你介意吗?

    她(冷笑):不介意,半点都不介意,对了,你喜欢自己几分熟?

    我:……

    说我会被打死的过分了啊。

    我会吗?

    会吗?

    会告诉她吗?

    第7章

    林老娘满目愠怒,“你说啥!”

    “我呀,说,”短发妇女故意停顿了下,拉长了音调,“上梁不正下梁歪,看来林海峰也不是个好东西!”

    此话一出,不止林老娘气炸了肺,她身后站着的队员们也是暴跳如雷。

    说他们可以,但是绝不能说三十年来,队里最出息的林海峰!

    “国企铁饭碗,参军最光荣。”

    标语虽这样喊,但当年部队领导下乡来选兵时,全大队、不,全正利县就选中了三个,而二蛋拿到了其中一个名额。

    这说明二蛋是真正有本事的人!事实证明二蛋也真有本事,听说现在都坐到了副连长的位置!

    现在这大洼队的马二妮竟敢说二蛋不好,说他们的脸面不好,简直是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