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着头褐色小卷毛的女儿, 肤如白净瓷釉,长睫毛下的两颗眼睛好似雨后的紫葡萄, 清澈澄净,娇娇软软的小模样,令人见之心化。

    一硬一软, 本该是相对立的两种气质,此刻却出奇的和谐般配,仿佛天生就该如此一样。

    鹿崽点着镜面里的林海峰,“二蛋爸爸。”

    手指下移,点着自己,“鹿崽。”

    说完,也不知她想到了什么,捧着小脸嘿嘿傻笑。

    终于能和女儿穿亲子装的林海峰圆满了,虽未傻笑,但眉眼满足的荡漾出层层波纹。

    鹿崽蓦地站直身子,右手手抬高,行举手礼,“鹿崽同志前来报道!”

    林海峰迅速回礼,“听我口令,向前转齐步走!”

    鹿崽闻令而动,并拢伸直的小手手,随着步伐前后摆动,口中还给自己喊着号子。

    “一二一,一二一……”

    林家人此刻圈聚在后院,又怕又喜的围着大野猪。

    林老娘聚精会神的听林四讲人猪大战。

    “二弟牛逼!”林丰收感叹,“要换成旁人,能跑掉就不错了,哪还能带回来两只?”

    四兄弟颇认同的点着头。

    林丰收拍了拍大野猪的肚子,笑的见牙不见眼,“这么多肉,咱们就是天天吃都能吃到明年,娘,今晚咱就炖肉呗?”

    “成。”

    林老娘一口应下,待听到鹿崽喊奶奶的声音,连忙起身去接,“我们鹿崽大宝贝洗好白白了啊?哎呦,老头子你快过来看鹿崽!”

    喊得是林老实,但一大家子都涌了出来。

    鹿崽松开林海峰的手,迈着军步走到林老娘面前,“奶奶,二蛋爸爸给鹿崽做的衣衣,和二蛋爸爸衣衣一样的噢,是不是可好看可好看了?”

    “好看!俊!”林老娘稀罕的拉着鹿崽,前后左右的看。

    出来的林家人,七嘴八舌的夸着,个个都想抱抱鹿崽。

    “哎呦我滴乖乖,鹿崽你都穿上军装啦!真好看!”

    “我家鹿崽咋这么俊?比年画团子还俊”

    “来鹿崽,让哥哥抱抱~”

    但谁都没抢过林老娘。

    林老实本想跟着夸几句,但嘴慢没争过儿孙,夸人的词又都被儿孙们用了,懊恼的攥着编了一半的篮子,艳羡的看着抱着鹿崽的婆娘。

    鹿崽顶着张被林老娘蹭的变形的脸,含糊不清的说:“二蛋巴巴做哒!”

    林海峰生怕老娘再蹭下去,鹿崽的脸皮都得被蹭掉,上前解救过女儿,转移话题,“娘,队员们不光不怕累的打土坯,更是要来帮忙盖房子,所以我准备等请大伙吃迁居饭时,把野猪分出来一半做菜。”

    “这个可以有,”林丰收十分赞成,“我看也别等盖房子时再说,就今儿个个通知大家吧,有了盼头,大家干活更用心。”

    林老娘也没二话,“应当的,人敬咱一尺,咱敬人一丈。”

    林海峰颔首,“那我现在去请老队长过来,大哥你面熟你去通知大伙。”

    “行。”

    鹿崽乖乖的挥手,“二蛋爸爸早去早回喔~”

    林海峰含笑点头。

    两兄弟一走,林老娘就指使着孙子们烧水烫猪毛。

    烫猪毛时,因家里没有大盆子装野猪,林老娘便琢磨出了个笨方法,将野猪用架子吊起,猪身下放着木桶,用水瓢舀着热水分段泼猪身,泼一段拔一段的毛。

    因怕风大水凉的太快,于是把猪身架的极低,大家自然得弯着腰拔。

    鹿崽见奶奶手背到身后捶着腰,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去搬了凳子,站在凳子上为林老娘捶腰。

    感受到腰后落下的小拳头,林老娘诧异的回头。

    鹿崽冲她甜甜一笑,“奶奶,我给你捶捶。”

    “哎呦我的大宝贝呦,奶奶不累不用你捶。”林老娘可舍不得自己孙女手累。

    “奶奶累的,”鹿崽异常执着,学着林老娘平时哄自己的语气,来哄林老娘,“奶奶听话喔,乖乖让鹿崽捶哦~”

    任谁被这样哄都扛不住,更何况是爱孙女的林老娘。

    她觉得心都要化了,现在要是拿着碗接,准能接一碗心水,转过身亲了鹿崽一口,眉开眼笑的说:“奶奶乖,你捶,不过要是累了就立马停手知道不?”

    “恩恩~”

    鹿崽点着小卷毛答应,继而从兜兜里掏出颗糖,塞到林老娘嘴里,“奶奶听话,奖励奶奶。”

    和平常林老娘哄她的步骤一模一样。

    “谢谢我家大宝贝。”

    林老娘含着糖,觉得自己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别说褪一只猪的毛,就是现在让她去大方山上给野猪剃平头,她都觉得自己不带怕的!

    鹿崽笑眯眯的挥着小拳头,继续捶。

    林四与有荣焉的挺直了胸膛,自己的妹妹就是这么贴心!

    他见奶奶心情格外的好,试探着开口,“奶,晚上你给我们做顿红烧肉呗?打到这么肥的一头猪,不得庆祝庆祝啊,再说鹿崽都没吃过呢,是不是鹿崽?”

    挤眉弄眼的林四拼命给妹妹使眼色。

    鹿崽想到林四描述过的红烧肉,吸溜了下口水,“恩,庆祝,想次。”

    “想吃咱就做,”林老娘一锤定音,“用那只小野猪做,肉嫩。”

    林四高兴的举着双手围着院子跑,“奶,你最好了,你是天下最好最好的奶奶,鹿崽我们要吃肉咯!”

    鹿崽跟着欢呼,“吃肉肉咯~”

    “我看你们可不吃吧!”

    突然,半人高的院门“咚”的一声被人踢开,重重的贴向了院壁。

    林家人寻声望去,看到是领着队员的徐建党和一位陌生人,心里重重一跳,大家迅速起身,极有默契的站成一排,挡住野猪。

    “挡什么挡?难道你们挡着,我就看不到野猪?看不到……嗷!”狐假虎威的徐建党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佝偻着腰捂着鼠蹊部位,夹紧膝盖站成八字。

    他是被自己踹开的木门,又反弹回来拍到的。

    残留着余力的木门,左右摆动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好似在嘲笑。

    陈干事的脸唰的下黑了。

    而林老娘这边的人脸色通红,憋笑意憋的。

    出师不利的徐建党,待下/身没那么痛后,抹掉额上渗出的疼汗,介绍陈干事,“这位是地委组的陈干事,此次前来是检查指导工作的,万没想到正好撞上你们偷盗集体公共财产!”

    陈干事向前踱了半步,凝重的表情中带着丝失望,“大方山是属于我们下河镇的集体财产,不是属于你们林家的,可你们倒好,竟然挖集体墙角,薅社会主义羊毛!

    “特别是林海峰,身为退役的军人,竟然知法犯法,带头做下这等蛀虫行为!此风不可长,必须给部队打报告,同时林海峰要接受人民群众的监督与改造!”

    一番话顿时压的林家人方寸大乱,这是要□□海峰啊!惊慌失措的互相对视寻求解决之法。

    张麦花更是吓得脸色煞白,双腿发软,浑身止不住的打着摆子。

    鹿崽看她怕成这般,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见她手冷冰冰的没有半点热乎气,便用暖呼呼的小手给她搓手。

    眉头则不解的皱起,哥哥伯伯们都说野猪是坏家伙,为什么这个大坏蛋不让二蛋爸爸打呢?

    鹿崽秉持着不懂就要问的原则,开口,“领导叔叔们真的说不让打坏野猪吗?”

    她嫩呼呼的小奶音,唤醒了林家人的心神。

    陈干事皱了皱眉,瞥了眼徐建党。

    徐建党非常有眼色的开腔,“这还用说?山上的一草一木都是集体财产,就是那落叶,没有领导发话,也是集体财产,对了,我记得你是林海峰的女儿,正好和你爸一起接受改造教育!”

    张麦花下意识的扯起鹿崽藏到了身后,林四等人则挡住了她的身子。

    林老娘柳眉倒竖,“徐建党你敢!小四,去喊你二叔回来?我看今儿谁敢带走鹿崽!”

    林四还没迈开腿,院门就被徐建党带来的队员挡住。

    徐建党无奈的摊手,“陈干事你看看,我虽然不是他们向阳队的,可我好歹也是个大队长,可你看她们的态度。”

    陈干事状似恼怒的厉吼:“你们就是这样当军属的?目中无人、飞扬跋扈,看来你们的思想觉悟有着大大的问题,偷盗集体财产再加上这种态度,必须带回去关小黑屋接受调查!”

    狼狈为奸的两人,一唱一和的恐吓林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