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央把公仔海绵拿出来,藏到储物柜,然后给宋漠发了一条微信,说没水了,让他回来看看。

    她把自己塞进公仔里,端坐在沙发上。公仔的头有点大,她头小,眼睛总是没办法和公仔的眼睛对齐,调整来调整去,勉强能用一只眼。

    时间一分分过去,闷在公仔里头的沐央越来越后悔,她脑子抽了,花五百块钱买罪受。

    后悔已经来不及,宋漠穿着一条泳裤回来了。

    “沐央。”

    他环视一圈,走到水槽边,打开水龙头。

    水哗哗哗响。

    “沐央?”

    沐央只觉得心口的突突突声把水流声都给盖住了,哪里还有捉弄他的心思,只盼着宋漠赶紧下车去寻她,她好解放出来。

    水龙声消失了,他踱步而来,在卡座前站定了脚,干净修长的手就放在她手机旁,轻轻敲了敲。

    沐央头皮一阵阵发紧。

    她的视线很有限,看不见他的头,只看得见他腰腹那一块,结实的腹肌绷得紧紧的,再往下……

    她闭上眼。

    只听见他悠悠一叹,“上哪儿去了,大晚上的?”

    沐央睁开眼,猝不及防对上一双锐利如鹰的眼,吓出了一身惊魂。

    那双眼一眯,他唇边浮起了带勾的笑。

    沐央又闭上眼,不可能不可能,不能抖不能抖。

    她没有破绽,他不可能看得出来。

    腰间一紧,她被拦腰抱了起来,失重感让她忍不住发出了一身低呼,下意识就抬手抱住他的腰。

    更坏的是,公仔的头一动,她彻底失去了光明。

    他在她耳边低低地笑,“这什么狗,也太重了。”

    这个笑太坏了,沐央知道,自己挖了一个坑,什么都没做,生生把自己给埋了。

    她扭动着手臂要挣脱开他的桎梏,没成功,反而被他轻而易举反剪在身后。

    沐央被他抱得死死的,一股热流从脊椎骨传到四肢百骸,她的眼睛突然就热了。

    这般反应和以前一模一样,出国以后,她以为自己免疫了,对男人这种生物没有了感觉,这一抱,全部都回去了。

    她在黑暗里抬脚踢他,被他轻巧躲过。

    宋漠压低了声线,道:“这么坏的狗,又要害人又要打架,我绑起来送去守少林寺。”

    “放开我!”

    这么扭打了几下,伴随着帘子一声划拉,她失去重心,跌倒在一个结实的物体上。

    沐央气急败坏,“宋漠,放开我!”

    一只手摸到了她后颈,他话里带笑,“你别动,我给你拉开拉链。”

    这下,她总算安静下来了,“你放开我,我自己能解开。”

    这时,车门传来了响动。

    “哥,我的游泳圈漏气了……”

    脚步声顿住了。

    沐央狠狠闭目。

    宋漠一动不动的,“漏气了就再买一个,去吧。”

    宋寅走向车尾,狐疑看着宋漠,“你抱我的狗做什么?”

    ☆、天资

    沐央深深觉得,她做不上少林寺方丈,扮条死狗她都扮不好。

    刚才和宋漠比划那一通,这一停下来,狗头里充斥着火气,一呼一吸皆是热潮,就好像刚跑完800米体侧,就直接被人闷进了被子里。

    宋寅再不走,只怕她要着火了。

    她听见帘子拉动的声音,尔后,腰侧一双大掌带着小电流,游走着寻找拉链头。

    终于是被他摸到了,拉链无声滑动。

    宋漠:“你的狗怎么了,给我抱一下也不行?”

    沐央腰侧总算挨着了一丝凉气,这一丝半点却是远远不够。

    大狗被帘子挡住了大半,宋寅看不见宋漠的小动作。

    “你这么湿,这样躺在姐姐床上,她肯定会打死你的。”

    沐央:……

    她在宋寅心里,就是这么一个母夜叉形象?

    拉链拉到了狗头上,他轻轻拉扯,话里带着闲散的笑意,“姐姐没那么小气。”

    这时,卡座桌面传来了嘟嘟的震动声,宋寅回头一看,是沐央的手机。

    “哥,姐姐上哪儿去了,怎么把手机放桌子……”

    半截话消失,宋寅看见上头的储物柜开着,一条白色圆柱体海绵被挤压在外头。

    他骤然回转过头,仿佛明白了什么,面颊一热,闷声不吭就往外走。

    沐央听见宋寅在车下唤了一声十六,就没有了声音。

    她挣扎着起来,把狗头用力拉扯下来,总算是舒爽了。

    宋漠神色微动,唇边一抹笑,正对着她的那双略弯的外眼角,莫名含情。

    “脸都红了,以后别穿成这样。”

    沐央垂下眼睫,空调开得足,她的脸却更烫了,“你赶紧给我消失。”

    她转个半身,那白花花的腿儿仍旧在她的余光里卖弄风骚。

    宋漠无辜的口吻,“我又怎么了?”

    他才一伸手要给她帮忙,狗腿就嘣出了半米之外,十分嫌恶一般,回过头恶狠狠瞪他,“在男德学院,你要被浸猪笼的。”

    “……”

    宋漠的手无声落下,垂首看了看自己的泳裤,一哂,“沐央,我能申请晚点再进男德学院吗?”

    沐央不搭理他,背过身去,自己动起手来。

    她抹了抹脸,发丝沾着汗渍,糊了一脸,脖子颈窝和后背皆是汗津津的,颇有些狼狈相。

    宋漠慢悠悠站了起来,贴到她身后,好像有些难以启齿,“别的都好说,大夏天捂出痱子我都能忍,可蹲着尿尿……”

    沐央骤然转眸,冷冷打断他,“所以我才祝你长命百岁,就算你天资再差,活到一百岁总能修满男德学分了吧?”

    他挠了挠眉尾,一阵低低哑哑的笑声穿进她的耳膜。

    “能是能,不过到时候,得辛苦你把我扶起来。”

    ……

    沐央杏眸瞪圆了,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话像话么?再回味,是不像话,这话越想越像开黄腔。

    她眼里两把刀子分明再说:有种你再说一遍。

    宋漠挪开眼,抹了一把湿硬的头发,“关好门,等汗干了再洗澡。”

    他抬腿便走。

    沐央像个蜡像一般呆愣在原地,头顶的空调正呼呼吹着冷气,她肩膀翻起了密密的一层鸡皮疙瘩。

    “宋漠。”

    宋漠回过头。

    “你可以接受采访吗,就你爸妈车祸的事情。”

    他压了压唇线,“回去再说。”

    “好。”

    她想,回到南州城,把这事儿搞清楚了,她再远离他。

    这一个晚上,迷彩绿房车里特别安静,宋寅再也没摸过公仔,安安静静玩他的游戏机,沐央换了湿掉的床单,宋漠拉上了床帘,各自安睡。

    只有十六未发散完精力,在车里来回串,时不时仰头看一眼沙发上那只庞然大物。

    -

    回到南州的第二天是她堂妹沐冰盈的生日,说好了上二叔家吃饭。

    沐央爷爷过世之后,奶奶就被她姑姑接到了国外,除了沐央外婆,沐央在南州城也就剩二叔这一门亲戚了。

    饭桌上,沐央婶婶郭晓娟又例行关怀起沐央的终身大事来。

    “国内不比国外,女人过了二十六就真不好找了,你这么好的条件,现在不找,等过两年还得自降身价,上回我跟你说的那个税局的,你不要瞧不上人家,他是没留过学……”

    沐央头疼,“婶婶,我不是瞧不上他,我是真的没有时间。”

    她讨厌极了这饭桌上的虚假关怀。

    沐国林:“她才回来上班,不着急,过一两年也不迟。”

    他是看好沈知衡做他沐家女婿的,只是这事儿不好让郭晓娟知道,郭晓娟和沈阅清老婆吴珊是闺蜜,当年沈知衡参加节目录制,才见过了沈家老爷子,就被郭晓娟无意中听了去,才闹了一出狗血剧。

    沈知衡自立门户,创下吾亨这么一份深厚家业,早已不倚靠沈家,吴珊不痛快了这么多年,现在也无甚话说了。

    沐冰盈帮腔道:“就是,二十五一点都不大。”

    郭晓娟听了沐国林的话,有些不满,“我就是干着急,冰盈眼看就要领证了,年底办婚礼,姐姐还没个着落,亲家问起来也不好答。”

    沐央停了筷子,“婶婶,什么亲家,要管那么远?”

    郭晓娟知道沐央的性子,不爽了才不管你是不是长辈,能怼到你无言。

    “算了,反正你也不听我的。”

    沐冰盈也烦她妈,一身市井气,非得嚼人舌根才能过得去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