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人担心别人偷他们的东西,所以搭建了个茅草屋,等各种作物接近成熟的时候就去看着。

    那个茅草屋就是临时用,根本不能长久住人。

    看起来,徐四真是和家里闹掰了。

    “行吧。”易卿道,“地契我收下了。”

    萧畋一震,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收下了。

    虽然她确实是受害一方,但是徐四知错能改,妻子又在坐月子,一家三口以后吃什么?

    而易卿现在显然并不差这一亩地,所以收下了也不过锦上添花而已。

    可是萧畋知道,他也没有立场去责备易卿。

    易卿当年受过的苦,谁来补偿?

    徐四行了个礼就要走,却被易卿喊住。

    “地契我收下了,但是我不会种地。所以地你给我种着,我给你银子雇着你。”易卿道。

    “易姑娘想种什么?”徐四眼中露出惊喜之色。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和爹娘闹掰之后分出来,家徒四壁,儿子嗷嗷待哺,妻子没吃上什么好的,没有奶水,困顿不已。

    “给我种一圈花椒,我喜欢新花椒。”易卿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块银子,足有二三两扔过去,“这是五年的工钱,多了没有。每年给我五斤花椒,剩下出产都是你的。”

    徐四觉得手中捧着的银子滚烫滚烫的,忽然跪下“砰砰砰”给易卿磕了三个头:“易姑娘大恩大德,我徐四这辈子都不忘。”

    “我还没死,不用你磕头。”易卿冷冷道,“给她弄点鲫鱼汤,加上点王不留行,徐正就不会天天嚎了。”

    徐四的儿子,萧畋给起名一个“正”字。

    说完这话,她就转身进去了。

    萧畋扶起徐四,见他眼眶中满是热泪,道:“她也是看你妻儿可怜。你也不用觉得难堪,你也给她出力了,换银子很正常。”

    “不,”徐四摇头,“萧大哥你不懂。我们担心畜生糟蹋粮食,所以都在地边种一圈花椒当围栏。易姑娘只取花椒,是让我白白种地,还补贴我银子啊!”

    萧畋愣住,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

    易卿的心,似乎也不是冷的。

    第27章 打猎

    “你既然要做好事,为什么还留下地契?”

    “这是我该得的,为什么不要?”易卿理直气壮,“我可怜他的是可怜他的,不能混为一谈。”

    “我还以为你不会心软可怜他,毕竟当初他们徐家那么过分。”萧畋道。

    “因为当初徐四没有出来骂我,他娘子还偷偷给我送过两个鸡蛋。”易卿淡淡道。

    这俩人,算是那家绝无仅有的良心还在的人了。

    “两个鸡蛋?”

    “嗯。”易卿道,“在村里做人媳妇不容易,做个小儿媳妇就更不容易了。你,身份贵重,又是男人,怎么能明白村里这些鸡零狗碎的事情?”

    两个鸡蛋,对有些人来说,也是全部能拿出来的了。

    “再说了,”易卿话锋一转,“我也不是可怜他。说不定我这样心思歹毒的女人,就是想要挑拨徐家的关系,让徐四对付他们全家,搅得徐家鸡犬不宁呢?”

    看着她得意地挑眉自黑,萧畋难得没有激动,也没有反驳她。

    易卿顿时觉得兴趣索然。

    萧畋却觉得,他好像知道点该如何应对她了。

    一个月后,萧靖寒还没有任何被追封的消息,易卿有点气馁了。

    不过没有替嫁这柄剑悬在头上,狄夫人还时不时派人来送东西,她也就没那么担心了。

    “萧畋,你什么时候走?”

    初雪之后,天地银装素裹,怕冷的易卿占据炕中间最热的地方,看着萧畋和包子在对面兴致勃勃地削箭头,不由开口问道。

    萧畋还没说话呢,包子惊讶地道:“萧叔叔要走吗?”

    他的眼中流露出来深深的不舍。

    萧畋摸摸他的头:“不走,在这里陪着你。将来就是要走,也带你去我家里好不好?”

    这些日子的相处,他由衷地喜欢上了包子。

    包子想想后摇头:“让我娘在萧叔叔家旁边买个房子,我们做邻居。这样既能看到萧叔叔,也能看到我娘了。”

    易卿笑着逗他:“为什么我们不能直接去萧叔叔家住?”

    “因为娘会不自在。娘说过,自家最舒服。”

    哎哟,她儿子真是暖男。易卿觉得这辈子做得最正确事情就是生下了他。

    “好儿子。”

    萧畋道:“是不是伙食费没了?”

    说话间,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扔过去。

    银票悠悠地打着转儿飞过来,易卿伸出手接住,看清一百两银子,顿时心满意足地收起来:“那就住到过年吧。”

    萧畋哼了一声。

    包子道:“娘,一定要收萧叔叔的钱吗?”

    “不一定呀。”易卿好脾气地道,“可是那样天天吃白菜萝卜,没有肉没有鱼,行么?”

    包子面色纠结,转头问萧畋:“萧叔叔你很有钱吗?”

    萧畋点点头。

    “那娘就收下吧,我不想变成兔子。萧叔叔说,吃肉才能长高高!”

    萧畋大笑,两人又头拱头继续做弓箭。

    之前萧畋就答应过包子,下雪后带他进山打猎,包子十分期待,盼来盼去,终于盼来了大雪。

    第二天一大早,陆天左送来了马,还有一只威风凛凛的敖犬。

    包子看得眼睛都直了。

    萧畋带着他用生肉喂敖犬,鼓励他自己伸手让敖犬舔舔他的手心,和敖犬熟悉起来……

    易卿缩在棉袄里,抱着小手炉,站在屋檐下冻得瑟瑟发抖:“你们早点回来,不许去危险的地方。”

    冰天雪地,在家里坐在热热的炕上,围着热热的炉子不好吗?

    真搞不懂为什么有人想出门闹腾。

    自从萧畋来了之后,包子活跃了太多,现在正激动地摸着敖犬的背,对于亲娘的话也完全没听到。

    易卿看着他,就觉得冷。

    可是早上她准备的厚棉袄,暖耳这些都被萧畋嫌弃了,他自己穿着单薄,给包子穿得也不多,说男孩子不能捂着。

    “你放心,我有数。雪天行军都时常有,雪山也不是没爬过。”萧畋道,“你回去吧,我们走了,晚上回来吃锅子,你准备好,等我带鹿肉回来!包子过来,萧叔叔带你骑马。”

    听到可以骑马,包子兴奋得眼睛里都被点亮,张开手要萧畋抱。

    萧畋抱着他上马,对易卿摆摆手:“回去,把门关好。”

    说完不待易卿说话,他一手搂住身前的包子,一手握住缰绳,双腿一夹马腹:“驾——”

    易卿被马蹄子撅起来的雪沫子弄了一头一脸,不由跺脚骂人。

    可是随着风声飘来的,是萧畋爽朗的笑声。

    这混蛋,是故意的!

    易卿看着马匹和敖犬渐渐消失在视线中,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来。

    包子第一次骑马,被风雪吹得睁不开眼睛,风割在脸上像刀子一般,可是他还是无比兴奋。

    萧畋把他笼在自己的狐裘当中,让包子把头缩进去,后者也不肯,只能由着他去。

    萧畋一路骑到了山脚下,包子终于敢睁开眼睛,这才发现山下还有许多人也在,不由好奇地看过去。

    萧畋把他抱下马,低头搓热了自己的手,又摸摸他的手是热的才放心,道:“走吧。”

    包子被萧畋带到了一个男人面前。

    男人和萧畋年纪相仿,穿着鹤氅,踩着鹿皮靴,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对看着他的包子道:“你萧叔叔要把你卖给我,行不行?”

    包子扭头不理他。

    这种玩笑,他才不上当呢!

    “哎呀,真有性格,还挺像你的嘛!”男人笑着对萧畋道。

    萧畋摸摸包子的头:“叫黄伯伯。”

    包子这才规规矩矩抱拳行礼:“黄伯伯好。”

    “好好好。”黄旭伸手从腰间摘下准备好的荷包,“见面礼,拿着玩吧。”

    包子看看萧畋,见他点头,这才双手接过来,行礼道谢。

    “这规矩教得也好,这可不像你。”

    黄旭和萧畋很熟悉了,说起话来百无禁忌。

    “走吧,包子着急了。”萧畋道,“今日我让你三个猎物。”

    “那你可输定了!”黄旭哈哈大笑,显然心情愉悦。

    两个男人没有多说话,重新上马,只是萧畋还带着包子,各自驱马,往山林深处骑去。

    第28章 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