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哪里了?”狄夫人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不给她寻好亲事,还不让她自己去寻?”

    狄夫人听完这话,再也受不住,一口血喷出去很远,整个人都瘫软在椅子上。

    她的女儿,离家出走,为了去找男人。

    别说她,就是京城随便小门小户,正经人家的女儿,谁会这么做?

    偏偏怀恩侯说起的时候,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怀恩侯似乎为了故意气狄夫人,阴阳怪气地道:“放心,有我的前车之鉴在,她一定能找户好人家。哎呀——”

    原来是萧畋听不下去,取下了带扣做暗器,打得他满嘴是血。

    “是我耽误了你。”狄夫人怒极反笑,“榜下捉婿,我看上了你。我爹无论怎么反对,我都坚持要嫁给你。刚开始你还哄着我,处处对我好,我活在你的甜言蜜语中,愚蠢的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我爹用军功帮一事无成的你换了爵位,你却嫌弃没有封地没有油水,所以还磨着我回娘家打秋风。”

    “好,我也去了。这些年,府里的花销,多少是我娘家贴补的?”

    “可惜就这般,你也不满意。到后来发现我爹不满足你的要求,就开始撕破脸。现在更是因为萧靖寒的死,觉得我爹也被打压,所有人无暇顾你,你更变本加厉。”

    “娶了我是委屈了你,你应该尚公主,只有天家能满足你无穷无尽的要求。”

    怀恩侯听到这里怒不可遏,伸手指着狄夫人道:“是,都是你和你爹害了我!”

    萧畋又抬手,他吓得立刻抱住头,模样狼狈。

    萧畋还担心易卿母子的安危,不能在这里耗太久,便道:“竟然已经知道易唯薇的去向,就让她自己去找她的好前程去。你让人收拾东西回国公府,你在这里,早晚要被他气死。”

    “今日若你敢离开,就不要再回来了!”怀恩侯叫嚣道。

    “这个家,我早就呆够了。”

    狄夫人女儿也不找了,连夜让人整理东西回娘家不提。

    萧畋没有找到易卿母子,还受了一肚子气,从怀恩侯府出去,在黑暗中茫然四顾,忍不住想:他要去哪里找人?

    萧畋去找陆天左,调集人马连夜搜查。

    五天后,终于有消息传回来了。

    有人看到易卿母子登上了商船,而那商船,是辗转要去海外的。

    萧畋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拳头在身侧紧握。

    ——毫无疑问,易卿是自己离开的。

    她以为自己是害死了萧靖寒的凶手,也觉得京城中没有什么眷恋,不想和皇上扯上关系,甚至于她已经猜测到了一旦皇上中毒真相被揭开,她恐怕只有一死才能让皇上放心,所以她不动声色,默默地做了这个局,完美得金蝉脱壳。

    可叹他自以为是,却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那么从容地布置好一切,调虎离山,不慌不忙地离开,没有留下蛛丝马迹。

    如果不是他忽然想到孙掌柜让人去打听,恐怕永远不知道她的去向。

    她治好了陆天寻,也给皇上留下了解药,自认为做好了一切,便是有人发现她离开,也不至于费尽心机去找她……

    “现在怎么办?”陆天左抹了一把脸问道。

    这几日他也被折腾得很惨,现在听说了易卿的去向,恨不得插上翅膀把她给抓回来。

    “让她去吧。”萧畋留下这句话,转身大步离开。

    走便走了,他和她相逢只是个意外。

    算起来,还是她卑劣地利用了他,现在骗子退场,难道他不该高兴吗?

    可是应该和实际是两回事,萧畋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被挖空了,空荡荡地往里灌着风。

    “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照顾好包子。”他默默地道。

    而被认为已经远走海外的易卿,此刻正在京城中某处僻静的宅子里,过着和从前没有多大差别的日子。

    每日看着包子读书,带着他玩乐,只是她出门频率更低,基本十天左右才能出去采买一次东西,还都是早去早回。

    这宅子也是托孙掌柜赁下的,想来他为了利益,能够替她保守秘密。

    这世上,利益才是永远的朋友。

    包子问了好多次萧畋,易卿都拿话搪塞过去。

    但是包子毕竟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他十分想念萧畋,于是便做了一件易卿很久之后才发现,却直接导致萧畋发现他们母子行踪的事情。

    第45章 给力的包子

    趁着易卿出去买菜的功夫,包子偷偷打开门,来到门外的墙上画了个小小的记号——这是萧畋教他的,说是他曾经做细作的时候用惯的记号。

    包子画完后仰着头看看,又觉得这记号实在是不太容易被发现,于是想想,又拿着炭笔去周围十几户人家外面的围墙上都画上了,然后悄悄回家关了门。

    他第一次背着易卿干“坏事”,所以内心十分忐忑。

    但是后来他告诉自己,他不是故意骗娘的,他就是担心萧叔叔的安全,这般才能平静下来。

    而易卿根本没有察觉到,更想不到他会做这样的小动作。

    本来这范围也很小,不至于被发现。

    可是包子等了几天没有等到萧畋,又见易卿没有发现,于是胆子渐渐大了,活动范围变大,在周围留下了更多的暗号。

    如此几次,有一次甚至他刚跑回家,易卿就回家了,他还是遮掩了过去。

    这样,就算萧畋不发现,他手下的人也发现了这种他们独用的暗号啊!

    萧畋接到消息的时候,是被陆天左当成了一桩“悬案”告诉他的。

    “不知道是不是凑巧,当年我们用过的暗号,帽儿胡同那里画的到处都是。在京城,你没有安排什么任务下去吧。”

    萧畋皱眉道:“什么暗号?”

    “就是你发明的那套啊。”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

    萧畋想起他最近一次提起这暗号是教包子,眼神顿时亮了起来。

    然而他却还是强忍着内心的激动,不动声色地道:“或许是哪个孩子恶作剧。废弃许久,已经没人用了。”

    “我也这般觉得,但是忍不住想,会不会又是你遗落在外的孩子,哈哈哈……”陆天左开玩笑道,“好好一儿子,现在竟然凭空消失了,易卿这女人,也真是好本事。拿得起放得下,说走就走。没想到,咱们到头来,还被个女人利用了一次。”

    萧畋木着脸道:“看起来你真是太闲了,还有功夫和我在这里磨牙。皇上中毒的事情,查清楚了吗?”

    陆天左顿时头大如斗:“我去找老常唠唠去。”

    说完他落荒而逃。

    萧畋深吸一口气,眼前浮现出易卿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和精致冰冷的眉眼,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道:“易卿,你好本事!”

    他现在已经有六七成确定了易卿还留在京城。

    这个女人,贪图安逸又贪生怕死,虽然天天说着要同归于尽,其实比谁都惜命。

    她怎么可能出海?

    他早该想到,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易卿胆大,定然是还留在京城的。

    这天早上,易卿出去买菜,包子自己无聊地坐在门槛上托腮望天,心想萧叔叔有没有收到他的暗号呢?

    难道是萧叔叔出事了?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包子用力摇摇头。

    “想什么呢?”身前突然投下一片阴影,熟悉的声音响起。

    包子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黑亮的眼睛中盛满惊喜,站起身来抓住萧畋的衣袖:“萧叔叔,你回来了!你的事情忙完了吗?你找到向我爹放冷箭的真凶了吗?”

    萧畋:“……”

    是你娘!

    这话他差点就脱口而出了。

    是你娘把我耍得团团转!

    但是看着包子关切的眼神,他告诉自己,为了包子好,为了给包子一个高大的母亲形象,他就放易卿那个该死的女人一次。

    他弯腰把包子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精壮的小臂上,笑道:“来,告诉萧叔叔,你娘怎么和你说的?”

    包子困惑地道:“难道萧叔叔和我娘说得不一样?”

    萧畋:“……不是,我是考考你记住了没。”

    孩子太聪明,不好糊弄啊!

    包子对他不设防,一五一十地把易卿的原话说了。

    萧畋咬牙切齿。

    这个女人,撒谎从来不用打草稿,听起来竟然还天衣无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