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喝光了一小壶酒,易卿看得也是目瞪口呆,吐槽不已。

    看起来这一桌子菜,是留给她的了?

    下酒菜都不用,这两人真节省。

    皇上又喊着让小德子上酒,易卿乖乖到门口去接酒壶,皇上这时候才终于开口。

    他说:“萧畋,我是不是很可笑?”

    然后易卿就听萧畋道,“皇上是性情中人,至情至性。”

    易卿默默地自己翻译了下,是的,你就是个傻缺。

    皇上把她的心里话说出来了,“我是傻子,彻头彻尾的傻子!”

    他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薛词,他对薛词百般好,还时时愧疚与不能给她皇后的位置;可是事实证明,一腔深情都喂了狗。

    不,喂狗的话,狗还知道冲他摇摇尾巴呢!

    薛词却是反咬他一口,让他活成了笑话。

    “萧畋,你见过我这么窝囊、愚蠢的皇帝吗?”

    易卿:见过,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在线实时见证历史ing。

    萧畋道:“皇上吃菜。”

    易卿忍不住又化身小翻译:兄dei,瞎说什么大实话,让我没法接。

    皇上自顾自地喃喃自语:“她承认了,她什么都承认了。你知道吗萧畋,你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是谁吗?她是废帝的女儿,是我亲堂妹。我和我亲堂妹!!!”

    易卿终于忍不住露出些惊讶之色。

    同姓不联姻,这条或许太古板,也有个例;但是亲堂兄堂妹滚到一起,那还是妥妥的乱lun啊!

    别的不说,就这一条,就足够把皇上稳稳地钉死在耻辱柱上。

    “我那个好皇叔,废帝,生了几十个女儿你信吗?有一些是他的,有一些是他命手下和他后院的女人乱搞生的。然后他在所有他认为会成为他威胁的人身边,都放了至少一个女儿你信吗?”皇上嘲讽地道。

    “我登基可能性最小,所以就放了薛词这个不受他重视的。没想到,她最出息。她得到了几乎没人得到的帝王心,你说她厉害不厉害?”

    他的傻,成全了薛词的厉害,好不好笑?

    “皇上打算如何处置她?”萧畋问到了关键之处。

    “朕在宫中遇刺,皇贵妃和皇长子为了救朕而身亡。”皇上说这话的时候,嘴唇翕动,眼神仇恨而痛苦,“萧畋,我在薛词面前杀了那个野种,然后刺死了薛词。”

    易卿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她没想到,皇上会如此决断。

    她想过两人下场凄惨,但是没想到皇上会亲自动手。

    皇上不怕这成为他日后的噩梦吗?

    皇上对自己,也足够心狠。

    他这辈子,怕是真的不会再爱上谁了。

    易卿忍不住想起谢皇后。

    这两天她无聊的时候还想,谢皇后算不算阴差阳错笑到了最后?

    但是现在她知道,她想错了。

    皇上恐怕,是谢皇后永远都得不到的男人。

    薛词活着占领了皇上的心,死后彻底打碎了皇上的心。

    这个男人对女人的所有怜惜、爱恋,都被薛词生生毁了。

    萧畋在桌下不动声色地握住易卿的手,“坐下歇歇,皇上不会怪罪你的。”

    皇上听了这话,似乎终于从复杂的情绪中清醒过来,似笑非笑地道:“你坐吧。”

    易卿挨着萧畋坐下。

    “萧畋,你说如果易卿做了这样的事情,你会怎么办?”

    易卿有一瞬间想捅死狗皇帝,刚才心里那点儿同情感慨,瞬时烟消云散。

    狗皇帝,摆明了就是“我不好,也不能让别人好”。

    包子确实不是萧畋的骨肉,虽然说她光明正大,早已对萧畋坦白,但是被人当面这般意有所指地挑拨离间,她还是很不爽。

    “易卿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因为她有自己的决断,不会为人控制。对她来说,喜欢的人就拼命维护,不喜欢的人就会努力摆脱,不会让自己苦苦挣扎,左右摇摆。”

    易卿默默给他点了个赞——知我者,萧畋也。

    第118章 柴房共眠

    “易卿,你有什么话说?”皇上又醉眼朦胧地看向易卿。

    易卿内心:我想说,你闭嘴行吗?

    “臣妇无话可说。”

    不说就不会错。

    皇上哼了一声,对萧畋道:“她是被我吓破了胆吗?看,也是个欺软怕硬的。”

    萧畋用自己的杯子倒了一杯酒递给易卿:“少喝点,暖暖身子。”

    易卿并不喜欢烈酒,但是喜欢他的体贴啊!

    她没有伸手,而是低头就着萧畋的手浅浅抿了一口,然后……辣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而萧畋没想到她如此大胆,再看她粉面桃腮,香舌微吐,是从未见过的娇俏美好,一时之间竟有些呆了,手悬在半空,许久都没有收回来。

    皇上拍着桌子:“你们两个给朕滚!”

    萧畋这才回神,给易卿夹了个狮子头:“吃点肉,御寒。”

    易卿还是第一次听这样的说法。

    萧畋似乎看穿她心中所想,肯定地道:“真的,你吃完就暖和了。”

    易卿什么都好,就是太瘦了,一点儿都不像生过孩子的女人,萧畋看在眼中,总觉得她吃了太多苦。

    易卿低头默默地吃着狮子头,御厨的厨艺自是不必提,咬一口大肉丸子,唇齿留香。

    皇上道:“你们两个是不是故意气朕的?”

    萧畋这才道:“皇上,人已经不在,什么仇恨都该烟消云散了。或许薛词对你也不是完全没有感情的,只是立场不同而已。皇上就当,斩杀了一个自己欣赏的敌方将领,难过一场就忘了吧。”

    “烟消云散?”皇上自嘲地笑了,“我的一腔深情喂了狗,你让我怎么能放下?”

    易卿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有什么话说!”皇上怒气冲冲道。

    易卿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才不敢说出真心话——你放不下,难道还跟薛词一起死?殉情人家都不稀罕你。活着不爱你,死了就爱了?

    “狮子头有点咸。”易卿道。

    皇上:“……闭嘴吃你的!”

    易卿很乐意听这样的话,然后一边吃东西一边听皇上祥林嫂一样和萧畋说着旧事。

    她胆子渐渐大了起来,甚至敢站起来给自己盛了一碗鸡汤。

    “算了,说这些有什么用?”皇上道,“喝酒,萧畋,陪我喝酒。”

    萧畋显然也很听话,和皇上你来我往,推杯换盏,很快喝得酩酊大醉。

    “萧畋,我不行了。”

    皇上这句话之后,易卿眼睁睁地看着他顺着椅子慢慢往桌下滑。

    然后萧畋拽住了他。

    萧畋的星眸越喝越亮,脸色透出浅浅的红,却还是旧日模样。

    “皇上,您醉了。”他起身扶着皇上。

    “朕醉了,朕醉了。”

    易卿看着杯盘狼藉,默默叹了口气。

    薛词死了,皇上的却情难了,恨难消。

    皇上失态地抱住萧畋的腰,靠在萧畋肩膀上,身形微微颤抖,似乎在哭,但是却听不见抽泣的声音。

    萧畋用力提住他,又忍不住看着易卿解释道:“他喝多了。”

    易卿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你不喜欢他,要不现在也没我什么事。”

    萧畋:“……”

    “难道你不是想解释你和皇上没关系吗?”

    萧畋:“我是想告诉你,忘了现在看到的皇上。”

    行吧,你们才是真爱。

    “要不你送他回去睡?”易卿试探着开口问道,“我看他这样不行。”

    “你等我,我和小德子把他送回寝宫就回来陪你。”

    易卿其实想问,皇上现在还不放他们吗?她十分想念她的热炕头,床也行啊。

    可是转念一想,皇上现在说的是醉话,回头翻脸无情也说不定,还是消停点乖乖呆着吧,反正和萧畋拱在一起,睡在稻草里也挺踏实安定,她就是这么随遇而安。

    萧畋耽误了不少时间才回来,易卿虽然盖着小德子之前送来的棉被,却已经有些冻得发抖了,这才发现萧畋这个天然大火炉多么重要。

    “快来!”她掀开被子对萧畋道,“好冷啊。今天我给你暖被窝。”

    本来只是一句没有走心的玩笑话,但是萧畋脸色却红了。

    “你先睡,我还不困。”萧畋在椅子上坐下,不敢往她的方向看。

    易卿:“……你不困,我冷啊!快过来!”

    萧畋是抗拒的。

    昨晚易卿是随遇而安了,在他怀里八爪鱼一般攀着他取暖,可是他自己闻着她身上的馨香,感受着她柔软的身体,强忍的滋味多难受,只有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