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家里人交往也不多的,你没必要走这趟。”

    凌牧野眼神不放过她表情的任何一个细节,在确定她说的是真心话后,他慢半拍地松了口气,语气拖腔带调:“再特殊,还能有我家里复杂么。”

    庄飞扬没听清:“什么?”

    凌牧野揉揉她头顶:“没什么。”

    他眼神难得带上严肃:“你家我是一定要去的,别的女孩结婚时该有的待遇,我们小扬一个环节都不能少。”

    凌牧野哂笑:“虽然你把这段婚姻当契约,但我是认真的呢。”

    “所以,该给你的光明正大,绝对不能敷衍。”

    庄飞扬鼻子控制不住地泛酸。

    她记起继母进门最初的那两年,她远在襄城读大学,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她自己,对爸爸显而易见的转变而胆战心惊。

    正是凌牧野恰到好处的关心,支撑着她挺过了最难熬的那两年。

    也正是他这种从未缺席的体贴,让她飞蛾扑火般地,执拗在他身边守了整整三年。

    忆及过往,庄飞扬忍不住悲从中来。

    她抬眼,凌牧野惊艳的脸在她的泪眼中更显遥远。

    “牧牧,你说,我们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呢?”她怕吵醒阳阳,连声音都带上了委屈的隐忍。

    豆大的泪水,一滴一滴地往下砸,砸得凌牧野心脏钝痛。

    “对不起。”这是重逢到现在,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认错。

    凌牧野热切地回应她的视线,似是想望进她的灵魂一般。

    他思考再三,开了口:“小扬,我们可以和好如初吗?”

    “我会加倍对你好的。”

    “我会对你,很好很好。”

    庄飞扬笑了。

    她笑得极惨淡:“从来都只有‘和好’,谁又见过‘如初’呢?”

    “那就不管过去。”凌牧野眼中带光,表情坚定。

    他抿直嘴角,带着热切的希望看向她,说道:“小扬,我们‘和好’,只看‘未来’。”

    声音竟带了哀求:“好不好?”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庄飞扬抬眼,与凌牧野的视线对上。

    在此之前,她从未在他的眼里见过这种“挫败”的神情。

    似是与生俱来的傲骨,都被她打碎。

    伤人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庄飞扬避开他的视线,沉默了下,说:“那就明天去我家看看吧。”

    “但是,”她低了低眉眼,“暂时不要提阳阳的事。”

    “好,”凌牧野眼神绕过她,看向熟睡的儿子,“不着急。”

    “你爸妈平时都喜欢什么?”

    第一次上门,礼节是不能少的。

    爸妈平时喜欢什么……庄飞扬自嘲地笑了笑。

    大概是,爸爸喜欢弟弟,妈妈喜欢钱吧。

    庄飞扬:“他们没什么特别的喜好,随便买点吃喝就好。”

    凌牧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看上去,她和家里人相处得不是很好,那他更要给足了她回家的底气了。

    凌牧野眉心轻跳,他的小扬,谁都不能委屈了她。

    **

    庄飞扬老家在兰城,离襄城大概两个小时的车程。

    第二天一大早,凌牧野就把她叫了起来,催着她去洗漱打扮。

    他变戏法似的从衣橱里拿出一件小洋装,很时髦的样式,看上去大方简洁而又不失惊艳。

    “小扬,你今天回家穿这套吧。”

    凌牧野白衬衣熨烫得一丝不苟,他今天戴金边细框的眼镜,显得斯文又高贵。

    庄飞扬换上洋装后往他身旁一站,两个人般配得仿佛刚从画报里出来的模特一般。

    “会不会,有点夸张了?”庄飞扬低声询问。

    她也是紧张的,这是她第一次带男人回家,不知道家里的那三位看到他们这样隆重,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凌牧野身材修长,满身贵气,站在那里就是她最拿得出手的底气。

    可这样的“底气”,她不知道会不会惹恼家里那位善妒的继母。

    “哪里夸张,”凌牧野轻笑,“我还嫌不够正式呢。”

    “走吧,不早了。”

    他手上提了几件礼盒,放进后备箱,看上去都价格不菲的样子。

    “这么早,你去哪里买的礼品?”庄飞扬低头看表。

    这才早上7点,哪家店也不会这么早营业的。

    凌牧野整理了下衬衫袖口:“这些么?我早就备好了,哪还用得上临时去买。”

    庄飞扬咬了咬嘴唇,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了回去。

    凌牧野不见她有回应,一边关紧后备箱,一边在她脑袋上惩罚似的一敲。

    “瞎想什么呢,这些见面礼虽然买的早,但也都是为了你买的。”

    “哦……”庄飞扬抿了抿唇,努力压住自己翘起的嘴角。

    原来不是为别的女人准备的聘礼啊。

    “上车。”他走到副驾驶一侧,绅士十足地开了车门。

    状似不经意地,他一边开车,一边随口提起:“说起来,这些见面礼,已经在家里放了四年了。”

    庄飞扬心里一沉。

    他车子开得极快,窗外路边成排的梧桐影影绰绰,天空上似乎都有落叶飘下。

    这景象让她忍不住联想到襄大校园里,情人坡上并排而立的那两棵古老的梧桐,根茎紧握,枝杈交缠。

    她不说话。

    于是凌牧野继续说道:“烟、酒、茶,这三样是四年前我跑遍了整个襄城,用自己创业打工的第一份钱买来的。”

    “那个时候,我就想过,要牵着你的手,大大方方到你家里去拜访。”

    庄飞扬摇下车窗,让金桂飘香的空气渗一些进来。

    她这才不觉得胸口憋闷。

    “现在说这些,干什么呢。”庄飞扬凤眼微眯,看向窗外。

    她语气平静:“当年提分手的那个人,又不是我。”

    “你到现在都不肯给我个理由,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凌牧野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力气大到连指节都发白,但他却恍若未觉。

    当年他分手的理由,是因为他那个“问题”弟弟。

    可现在凌牧阳已经死了,凌牧野不愿再提起凌牧阳的荒唐往事,这是他作为哥哥能替凌牧阳保留的最后一分尊严。

    “分手的理由……这个坎过不去了么?”他沉声问。

    庄飞扬:“过不去。”

    他们分手了多少天,她就有多少个夜晚,寝食难安。

    就连偶尔午夜梦回,她都会在梦里忍不住哭诉问他:为什么,被放弃的那个人,偏偏是我。

    为什么,放弃我的那个人,又恰好是你。

    凌牧野天子骄子,又怎么会明白被自己最在乎的人,主动放弃的那种锥心之痛。

    就好像浮萍之下的圆木猛然抽离,只剩惶恐。

    凌牧野:“我那两年,过得也很苦……分手的原因,你可以不问吗?”

    庄飞扬笑了,眉眼无辜:“可以呀,我以后都不会再问了。”

    三年过后,他们哪里还有“以后”,这些是是非非,就这样吧。

    凌牧野轻叹口气。

    看来,她的这个心结,还是必须要解。

    只是,他也需要一些时间……

    **

    庄飞扬的家建在兰城郊区的半山腰,是很复古风格的独幢别墅。

    凌牧野把车停在车库前,笑着问她:“我都不知道,你家里条件这样好。”

    “怕是以后要靠你来包养我了。”

    庄飞扬却没被他逗笑。

    她抬眼望向紧闭的车库门帘,知道家里并没有人专门来迎接。

    刚才他们出门之前,她有特意给爸爸打电话,商量凌牧野今天的上门拜访。

    但电话那头,也只是不咸不淡地交代了句“知道了,你们10点以后来”,就再无其他。

    她觉得难堪,也只能故作自然地说道:“他们可能还在屋里忙,车先停门口吧,等下我要来车库钥匙再挪。”

    “嗯。”她眼底的忐忑显而易见,让凌牧野泛起心疼。

    他取出礼品后,主动牵起了庄飞扬的手,包裹在他的掌心里,握紧。

    这是他给她加油打气的方式。

    庄飞扬没挣脱,乖乖让他牵着。

    “是这扇门么?”凌牧野指了指,笑道,“我怎么感觉好像是你在上门拜访啊?”

    “放轻松点,小扬,我们礼数周全就好。”

    他这话说得突兀,却正中她的心思。

    似乎她什么都没说,他就能明白她的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