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念抿着唇,拉住裴绍的手,想了想,倏地扭过头去。

    踮脚捂住裴绍的眼睫。

    裴绍任由她捂着,揽过她的腰肢,将下颌抵在她的肩窝。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颈间,辛念觉得痒,又觉得姿势不舒服,只能被迫松开手。

    “昭明,你压到我了。”

    辛念忍不住推了下颈侧的脑袋。

    裴绍想粘着她,不愿松开,被她推着就低声在她耳边哼着。

    辛念推一下他就拉长声哼一下。

    像只嗓子里含着什么的小奶猫。

    辛念觉得他好玩,便一直推他。

    裴绍被推了也不恼,只一直用他稍硬的鼻梁蹭辛念侧脸和下颌,哼哼唧唧的。

    蹭得辛念心软。

    二人在这边亲昵了许久。

    彼时,镇国将军已经把这群孩子们带着去了一间不大不小的宅子。

    辛念终于狠下心来推开裴绍,转身跟着走了进去。

    裴绍又黏糊上来,贴在辛念身侧,与她十指相扣。

    镇国将军将那些孩子们都逮到了院子之中。

    说:“以后,你们这群奴才,便是我裴家的暗卫,任务便是誓死保护大少爷!”

    原来镇国将军怀中抱的孩子是他的嫡子,怪不得瞧着便金尊玉贵的。

    而裴绍和剩余的那群孩子们是庶子。

    连姓名都不配有。

    只有一个代称。

    奴。

    许是因为这个称呼的缘故,那些孩子们还真就是被人当成奴养的。

    进来这个大宅子还没几天,便成了被训练的暗卫。

    她看着那群孩子小小年纪,便要与好几头饿狼搏杀,每日还要经历无数训练。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小裴绍那双稚嫩的手变为修长,从刚开始与虎狼搏斗时的满是伤口。

    到后面与一屋子庶出兄弟搏杀时,满是血渍……

    光看着,便忍不住让人觉得残忍。

    可每年春日与夏日,草木盛开之时,他都会趁人不注意,偷偷摸摸蹲在墙角,撑着下巴,认真看一朵小白花在缝隙中肆意生长。

    那朵小白花只是野花,细细长长的,生长在阴暗潮湿的墙角石缝之中,虽不见太阳,但却极具生命力的随风摇曳。

    裴绍每次来看时,表情平淡,但眉宇间却全是不明显的艳羡。

    他也为了能早点看花,经常会加快速度完成训练任务。

    可或许是一群人之中,大家除了训练之外没什么做的,都无聊。

    自然也没什么事能瞒过那些人的眼睛。

    与裴绍同为庶子的孩子们发现了裴绍会去看花,大家也都来抢着看。

    后来,这些孩子们的异样被管着他们的武师傅发现。

    那朵洁白的小花便被一双沾着污泥的鞋底故意踩得稀烂。

    “你们这群不务正业的奴!居然在这儿看花!”

    辛念看着,便突地抽噎一声,忍不住攥紧裴绍的手。

    见她这样,强大的共情能力让辛念忍不住红了眼眶。

    再说,她喜欢他,便也忍不住心疼他。

    却被他捧着脸颊,轻轻蹭掉眼泪。

    裴绍不是很理解她。

    问:“哭什么?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至于你哭伤了眼睛?”

    辛念憋着气瞧他,半晌后,忍不住将脑袋埋在裴绍怀中。

    忽地紧紧的抱着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裴绍心疼她哭成这样,手刚要抬起,带她出了法器。

    却被辛念猛地按住。

    她红着眼眶哽咽着:“我想看,我还想看。”

    裴绍蹙眉。

    心里莫名升起一种他也说不出来的奇怪酸软。

    低下头,一点点用唇抿去她颊上的泪水。

    她的眼泪很重要,为什么要为那么小的事情掉眼泪?

    他想让她别因为他生命长河中,一件非常小的小事哭。

    辛念避开裴绍擦眼泪的手。

    忍不住在人群中搜寻小裴绍的身影。

    他现在瞧着约莫也就十多岁,拥有了少年的身形。

    但长相却在一群兄弟中脱颖而出,优秀极了。

    且已经到了随着镇国公嫡子出门征战的年龄。

    不过镇国公嫡子是出门长见识,即便在战场上,也是与他亲爹坐镇后方,并不参与上战场的事情。

    倒是裴绍与那群庶子们,被镇国公宛若对待仇人般。

    直接一脚踢上了战场。

    “你这死奴才,以为战场上养闲人?

    赶紧滚去给本将军上战场!”

    辛念向着裴绍,便忍不住讨厌这样对待裴绍的镇国将军。

    更不喜欢这样的爹。

    明明是他管不住下半身。

    折磨疯了裴绍他娘还不够,居然还要把十几岁的裴绍送去战场上。

    在现代,十几岁的孩子正是坐在课堂上的年纪,哪里会见到战场的残忍血腥!

    完全没把裴绍和那些庶子们当人。

    真是够了!

    辛念站在远处,一边抹眼泪,一边忍不住用兔子似的眼睛瞪向镇国将军。

    她看着裴绍麻木的绷着脸,即便被镇国公这般支使,也只是没什么表情的跟在大军后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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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是从小到大被训练的只能听命令,不许反抗的暗卫经历。

    让裴绍整个人宛若木偶,活的了无生趣,也很少思考,在战场上,也因为年轻没经验,动不动就受伤。

    那镇国将军的嫡子,见裴绍和那些庶子们能上战场,也手痒的跃跃欲试。

    终于在某天,磨得镇国将军同意,让裴绍在他身后护着他上了战场。

    可那嫡子是个没本事的。

    上了战场只会傻乎乎往上冲,连累得裴绍受伤无数。

    更可恨的是,敌方大军压境时,裴绍竟被镇国将军那嫡子推出去,挡敌人的长枪。

    辛念瞧见这一幕,倏地捂住嘴巴,抓着裴绍的手也猛地攥紧。

    裴绍叹息一声,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个帕子,将她脸上的泪珠擦干净。

    见她站在漫天的兵戈厮杀之中,整个人却极其格格不入的红着眼睛,哭得整个人都发起抖来。

    就连嘴唇,都被可怜兮兮的咬得发了白。

    像是误入战场,被吓破胆的可怜兔子。

    裴绍抿了下唇,心疼地去啄吻她的唇,宛若品尝美味一般,含住她柔软湿热的嘴唇。

    辛念却只看见法器中的裴绍身子直挺挺的从战马上滚了下去。

    双腿被战场上匆匆而过的烈马踩踏,顿时血肉模糊一片。

    ——

    凡人的经历太过久远,只是身体上的疼痛而已,我都忘了。

    只是,我不懂她为什么哭成这个样子。

    她怎么总是哭,一哭我便手脚都无措。

    心情,还好。

    我不想让她哭伤了眼睛。

    【裴绍日记(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