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浓郁黑烟咆哮着冲向柚木色的飞舟。

    灼热的气浪伴随着从地底迸溅的粘稠岩浆,在无数颗粒的翻卷之下,宛若滔滔江水灭顶而下。

    却在即将吞没飞舟之时,被其上的结界霎时抵挡在外。

    刚才涌起的刺鼻气味也被一同隔绝出去。

    “怎么回事!”

    “火山突然爆发了!”

    “靠,不会是苍玉宗的兔崽子要故意把我们留在这里吧!”

    “不怕不怕,我已经禀告掌门师叔了!”

    上清宗的飞舟原本还想继续穿越正在喷发的火山。

    却不想,浓重的黑色颗粒之中,竟出现了和之前在太液秘境之中,掀起无数乱流的龙卷风一般的景象。

    叫人看得双脚发软。

    辛念默默缩在裴绍的臂膀之中,坠在腰间的法器散发出暖黄色的融融光芒。

    一旁的裴绍对她挑了下眉,给了她一个并不算好的消息:

    “整个修仙界西边的火山全都爆发了,凭着这一个飞舟,出不去。”

    “也就是说,咱们或许……要滞留在这里咯。”

    他带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旁边的辛砚也点头:“目前好像只能如此了,等长老来接吧。”

    辛念啊了一声。

    她担忧地蹙眉:“那万一苍玉宗的人要来抢我的东西怎么办?”

    裴绍:“他们不会的,周围火山爆发,最忙的,就是苍玉宗。”

    就算来了,杀了就好。

    辛砚和一旁的婉君师姐连连点头。

    “对啊,苍玉宗周围的火山爆发,还不知道周围有多少城池会瞬间倒塌。

    他们确实没时间来找我们的麻烦。”

    “就算来了,大不了打一场呗!”

    辛念被安慰到了。

    上清宗的飞舟迫不得已暂停航线,回到了苍玉宗下属主城——炎煌域内。

    上清宗的弟子们包下了一整个客栈。

    辛念分到了一间二楼靠街道,带着窗子的房间。

    裴绍摆好花瓶内新鲜摘下的灵草,转头就见辛念正趴在暗沉沉的窗口处,郁闷的向下看去。

    白软的脸颊和鼻头,不自觉粘上了空中漂浮的火山灰。

    他蹙了下眉,走上前去,指尖点在辛念的脸侧。

    细小的颗粒从辛念的脸颊上消失。

    裴绍:“这东西不能闻。”

    他说着,便要将窗子关上。

    客栈内的结界笼罩地范围有限,她开了窗,人只稍微探出一点身子,便会沾染上许多灰。

    才刚打开窗子的辛念:“……我知道火山灰不能闻。”

    她说着,闷闷的关上窗子。

    没从苍玉宗这个压抑的地方走出去,总让她有种说不出的不爽利之感。

    憋闷。

    她泄了气似的,倒进床铺之内,脑袋埋进被子里。

    好半晌,才和裴绍细声抱怨:

    “这里都没有卖小食的商贩,我想吃零食都没地方买……

    我不喜欢这里。”

    裴绍动作一顿,忽而意识到她此时突兀又奇异的状态。

    静默一瞬,而后提议道:“那我们现在就走。”

    辛念却不吱声了,干净的脸颊蹭在粉绒绒的被子上。

    裴绍缓步走到床前,脱掉外衫后,才侧躺在辛念身边。

    眸子锁住辛念。

    过了许久,一切都安静下来。

    辛念抢先道:“我怕他们找师兄师姐的麻烦……”

    裴绍轻嗤,一眼便看透了辛念此时在想什么。

    他不算客气的问:“你怕在这里待着?”

    辛念极快的小声狡辩:“我才没怕呢……”

    她扭过头去,不想被裴绍灼热的视线一直盯着。

    裴绍:“撒谎。”

    辛念瘪了下嘴,转头过来‘咚’的一声撞进裴绍的胸膛。

    气得咬他。

    裴绍‘嘶’了一声,却没推开辛念,而是任由她咬着他的胸膛。

    过了许久,辛念才撒嘴。

    裴绍胸膛前的衣衫湿了一块,他却只撑着额头看辛念,完全没管。

    辛念又将额头抵在裴绍另一侧干净的胸前:“我不喜欢。”

    她就是不喜欢这种待在别人的地盘,总觉得随时会爆发冲突的感觉。

    她也不喜欢与人爆发冲突。

    辛念说话时语调沮丧。

    裴绍却道:“你有了白羽书笔,便有足够的灵气供你使用。

    就算他们找上门来,你也能打得过。

    所以,为什么害怕?”

    辛念说不出话来。

    她以往从未与人发生过冲突,到了修仙界,却总是直面尖锐又带着血腥的冲突。

    难免不习惯。

    更何况苍玉宗的人不久,前才要杀过她……

    一想到或许会发生冲突,辛念便总惯性地胆小,想逃。

    裴绍却看出了她的心思,毫不客气地评价:“软弱的胆小鬼。”

    辛念气得又咬了裴绍一口。

    他却说:“你若不打回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用了实力,才夺得的白羽书笔。

    他们还会继续来扰你想要的平静生活。

    直到你交出白羽书笔为止。”

    辛念沉默。

    小主,

    裴绍继续道:“你若不勇敢面对,就要永远忍受他们的骚扰。”

    辛念叹息一声,有种在面对教导主任的奇异心情:“我知道了……”

    许是裴绍的话起了作用,辛念这几日难得勤奋起来。

    抄起白羽书笔,坐在灰蒙蒙的客栈内便开始画。

    画得入了神,辛念便将前段日子一直想画的,全都画了下来。

    只是偶尔走神时,会想到在秘境的高塔之中见到的,宛若木头一般的残魂。

    裴绍将花灯挂好,又收拾好屋内,这才坐在辛念旁边瞧着她画画。

    见纸张跃然他的轮廓,还以为辛念是要画现在的他。

    却没想到,看着看着,一个陌生的残魂样子便出现在眼前。

    裴绍的脸色也后知后觉地黑了下来。

    他瞪大眼睛,像是恨不得下一刻就要把纸撕掉:

    “你画的是谁?”

    “不是要画我?”

    “为什么画了他?”

    语速极快的三连问,将辛念问得懵了好一会。

    她停下笔,转头看向裴绍。

    却见他正蹙着眉,指头戳到纸张上,一副辛念画了别的男人、却忽略了他的酸样子。

    辛念眨眨眼,忍不住道:“这不就是你吗?”

    裴绍看着她,似是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没说话。

    耍赖般地,在辛念还想对画进行细化的时候,突然俯身,手臂趴在画上。

    “别画了,他好丑……”

    ——

    她怎么当着我的面画别人?

    她真是太过分了。

    太过分了!

    【裴绍日记(1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