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嗦。”鹿冰酝抿嘴笑了一下,“早点回来。”

    楼星环直接愣了。

    鹿冰酝俯身拿起水杯,就着温水,吃了颗糖。

    从楼星环的角度看,那人抬起的下巴,线条漂亮极了,肤色白皙,如一轮皎洁的月亮。

    “嗯,你等我。”楼星环声音微哑。

    这是鹿冰酝第一次对他说这样的话——还是在知道了他的心思之后。

    不可谓不令他激动。

    楼星环只觉得浑身的血都沸腾了起来,藏在冷漠的表皮下,静静等待着他梦寐以求的那一天。

    他离开后,鹿冰酝没有走,依然待在阁楼上,从露台往楼下观望。

    火是熄灭了,然而留下一大堆炭黑色的屋子骨架,残缺而刺眼。医馆的人看着灰烬,唉声叹气,有人在安慰,有侍卫在排查。

    “小侯爷,是否需要备马车回府?”楼星环留下的人问道。

    “去吧。”鹿冰酝说。

    他背对着那侍从,撑着下巴,揉了揉眼睛,眼角带了点儿困意,声音也低了下去。

    “是,属下这就命人备马车。”

    身后安静了下来。

    鹿冰酝的呼吸慢慢变得平匀,阁楼上静得跟连针掉下都能听见。

    他靠着柱子睡着了。微风拂过,吹起他的发丝。

    似乎有脚步声。

    有人走到他身后,弯下腰抱起了他。

    仿佛是一阵的吵闹、刀剑铿锵声、颠簸,之后一片寂静。

    马车慢悠悠地晃荡,最终停下。

    鹿青酩怀里抱着一个人,披着斗篷,宽大的兜帽将他的脸遮住,只露出一截精致雪白的下颌。

    一人跪下,道:“殿下。”

    鹿青酩走进庄子里:“休整。”

    “是!”

    门关上,所有都被挡在门外。

    鹿青酩脸色冷凝,如同覆着一层凉凉的寒霜,眼神也是,在年轻好看的脸上,显得格外不善。

    他将怀里的人放了下来,轻轻掀开遮住的斗篷,目光一寸一寸打量着榻上的人,仿佛在查看自己的宝物有没有损伤。

    “哥。”鹿青酩喊了一声。

    榻上的人没有反应。

    鹿青酩低下头。

    有几缕发丝黏在鹿冰酝嘴边,他轻柔地拿开,指腹摩挲了下。

    “我很想你。”

    鹿青酩说。

    过了很久,榻上的人慢慢睁开了眼睛。

    鹿青酩一喜:“哥。”

    鹿冰酝目光一定:“是你啊。”

    在他面前,鹿青酩方才的阴郁一扫而空,欢喜得像个孩子,眼睛亮晶晶的:“是我。”

    许久不见,他似乎长大陌生了不少,轮廓越发深邃,不再是鹿冰酝小时候的记忆中,那个需要人保护的弟弟。

    “扶我起来。”鹿冰酝却不吃他那套,冷声道。

    鹿青酩极其听话,弯腰环住他的肩膀,让他半坐了起来,还说:“只是一点点麻药,无害的。”

    鹿冰酝当然比他更清楚,不搭理他。

    鹿青酩亲昵地抱着他:“不知道刚才我说的你有没有听见。如果哥没有听见,那我再说一次。”

    安静的室内,鹿青酩望着他,一字一句道:“我很想你。哥,你有没有想我?”

    “啪”的一声。

    回答他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第41章 你喜欢我

    檀香白烟袅袅升起, 旁若无人地燃烧着。门关着,门外毫无声响,偌大华丽的庄子里, 沉闷如铁桶。

    鹿青酩被打了一耳光,侧着头, 唇角渗出血迹,白皙的脸上慢慢浮现出指痕,鲜艳刺眼。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半晌, 鹿青酩笑了下,转过头来,眼角发红:“哥,你还不知道吧?”

    鹿冰酝不搭理他, 揉了揉自己的掌心, 却不小心被鹿青酩抓了过去。

    鹿青酩一边揉捏着他发红的手, 一边笑道:“我从很小的时候,就想要霸占你所有的情绪。疼爱很好, 但如果不是只给我一个人的, 我宁愿要你别的、更独一无二的。”

    鹿冰酝不怒反笑:“阿名,午夜梦回的时候,想到你所做过的坏事, 你会不会觉得自己恶心?”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人。”鹿青酩沉下了声音, “我本就不该活下来。”

    还挺有自知之明。

    鹿冰酝冷笑。

    “可谁让我遇见了你。哥,谁让你遇到那个人是我。”鹿青酩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如果当初你不救我,让我死在雪地里,死在柴房里,死在任何一个肮脏无人的角落,就不会有这么多糟心的事了。你现在是不是这样想的?”

    他右脸上是红肿的指印,滚烫如火,鹿冰酝手指冰凉,贴上去的时候,鹿青酩舒服地叹了一声。

    鹿冰酝想抽回手,被他压着,也就不反抗了:“你知道就好。”

    鹿青酩:“不,你才不是这样想的。哥,我远比你想的更了解你。”

    他直起身,逼视着榻上的人,声音又低又软,眼神却又狠又冷:“相比后悔那时救了我,你更想的,应该是亲手把我杀了,亲手解决掉我这个余孽。对吗?”

    “你说呢?”鹿冰酝笑了笑,眼角微微上挑,漂亮得很凌厉。

    他不常有这样尖锐的笑,平时就特别惹眼,如今这般眼尾如钩,妖气横生,美丽夺目,让人看了,就会心生一种执念——

    就算明知危险,也要跪着爬到他怀里。

    鹿青酩就是那个人。

    他道:“我等你亲手杀我。”

    鹿冰酝置若罔闻,道:“燕国待得不好吗?太子殿下。”

    “我原本不想去燕国的,那里又没有你。”鹿青酩嘟囔道,“可是你的目光都在别人身上了。”

    鹿冰酝一听,就知道又要说到楼星环了。

    果不其然,鹿青酩眼神忽然变得阴冷,森然如鬼气:“我就是不明白,哥,他比我听话吗?”

    鹿冰酝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鹿青酩好像也没想要他回答,自顾自道:“我想不明白,为何你突然要离开侯府,还在庆王府待了那么多年。你要说不是因为楼星环,我都不信。”

    爱信不信。

    鹿冰酝看着他另一边完好的侧脸,手指发痒。

    他想,怎么有人的脸这么招打呢?

    “不说他了,”鹿青酩忽然又止住了话语,微笑道,“哥你若生气,等到了燕国,我再任你出气。”

    鹿冰酝:“你觉得能把我带去燕国?”

    “不能吗?你好像很信任楼星环。”鹿青酩道,“其实他这种人,我看得比你清楚,他的心思和我是一样的,我想做的事,他一定也想做,就像将你绑在身边寸步不离。只不过我比他快一步而已。”

    鹿冰酝不置可否。

    “夜深了,好好歇息吧。有什么事,就叫我。”

    说着,鹿青酩起身,扶着鹿冰酝躺下,掖好被子,顿了顿,他俯低身,呼吸轻轻打在鹿冰酝额头上,温热而些微急促,似乎要亲下去。

    “你敢?”鹿冰酝侧过脸,表情嫌恶。

    鹿青酩仿佛视而不见,神色不变,但也没真亲下去,只拨了拨他额前的头发,笑了笑:“我不敢。哥,晚安。”

    门轻轻关上了。

    鹿冰酝踢了一脚被子。

    被子很柔软,但只要想到这是鹿青酩准备的房间,他就浑身不自在。

    门外有几个背影,静立不动。

    鹿冰酝闭上眼,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到了半夜,他被一阵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给吵醒了。

    鹿冰酝揉揉眼,努力打起精神来,将床头的瓷杯推到在地。

    随着“啪啦”一声,门被推开,侍卫走进来:“鹿公子有何吩咐?”

    “发生什么事了?” 鹿冰酝问。

    侍卫低下头,道:“鹿公子别担心,殿下不会有事的。”

    鹿冰酝:“……我要出去。”

    门打开了,外面的刀剑声更明显了,明显交锋激烈。

    侍卫明显犹豫了一下,迟疑道:“殿下吩咐过,鹿公子最好待在房间里。”

    鹿冰酝居高临下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