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着眉想,楼星环最好给他聪明点,不要那么傻乎乎地还留在那里找他。

    鹿冰酝定了定神,拿起一旁的香炉,还有剑,分别往车门和另一侧窗子扔了出去。

    “谁!”

    车外响起燕国侍卫的冷喝声。

    鹿冰酝看准时机,立刻往这一边的窗钻了出去。

    在草地上滚了好几圈,鹿冰酝才停下来,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爬起来就跑,轻盈得像只兔子。

    “殿下呢!”他们赶紧询问马车里的情况,“殿下您还好吗?”

    “有人逃跑了!快追!”

    腿上隐隐作痛,不知是磕到了哪里。

    夜幕中,鹿冰酝一边跑,一边还挺有闲情逸致地想,春天的草地真的好湿润,他就滚了那么一会儿,下半身好像湿了一大半。

    白色衣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鹿冰酝回头看了一下,长发凌乱地拂过脸上。

    都怪鹿青酩,把他身上的武器都搜走了,就只留下最隐蔽的两枚银针。

    “停下!”后面的人喊道。

    两方越来越近,还有人叫着什么“前面危险”,让他立刻停下。

    鹿冰酝心说停下才有鬼,忽然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险险稳住,却觉脚上一凉,低头一看,是鞋子被绊掉了。

    好歹是骑马的,就算鹿冰酝抢占了先机,没多久就要追上了。

    鹿冰酝跑得浑身发热,皮肤却被吹得冰凉。

    突然,前方也响起了马蹄声。

    鹿冰酝心里松了一口气,慢慢停下来。

    没有光,鹿冰酝看得不是很清楚,但为首那人的轮廓熟悉得很。

    离得越近,那人的面容越清晰。

    楼星环英俊好看的脸逐渐显现。他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一看到鹿冰酝,眼里在那一瞬间才有了光亮。

    鹿冰酝脚下一软。

    马还没停,楼星环就跳了下来,接住他:“小爹!”

    “你们是谁!”见有人,燕国侍卫不敢再追击,勒马喊道。

    鹿冰酝喘着气,小腿发颤,扶着他的手臂:“这么慢!”

    “我的错。”楼星环眉头皱得死紧,一把就将他的身体捞起来,一只胳膊搂着他,轻轻松松地扶住,另一只手去摸他的腿。

    他的呼吸比鹿冰酝的还要急促。

    “我没事。”鹿冰酝道。

    楼星环脸色极其难看,待感觉手上一湿,如同一盆水浇到心上。他颤着手拿起一看,是一手的鲜血,眼神简直像要吃人了:“你受伤了!”

    鹿冰酝双颊通红,唇色却发白:“是、是吗?”

    一个腾空,天旋地转间,他就被楼星环打横抱了起来。

    “去追,”楼星环声音冷极了,含着杀意,“全都杀无赦。”

    鹿冰酝靠着他的胸膛,有气无力道:“别追了。”

    鹿青酩早不知跑到多远了,他昏迷着,燕国侍卫肯定不会拖着辆马车来追他。

    楼星环听了他的话,脸色越发白,眼里的心痛和恨意越发浓烈:“好。”

    两方人马已经打起来了。

    与此同时,楼星环身后来的那个方向,不远处爆发出巨大的轰隆声。

    火光照亮了天际。

    鹿青酩果然是要炸掉那个庄子,鹿冰酝轻扯嘴角笑了笑。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方才见到楼星环时,他松了一口气,不是因为自己脱险,而是因为楼星环不在庄子里。

    鹿冰酝不知道,楼星环就更不知道了。

    他眼里只有鹿冰酝的伤,连爆炸的地方都不曾看一眼,只紧紧抱着他:“我们现在就回去。”

    “走吧。”

    燕国侍卫看到,想要阻止他离开,却被楼星环的人死死挡住,刀剑声不断。

    一路快马加鞭,很快就回到了凉王府。

    深夜,大家都被惊醒了。

    楼星环怀里抱着前庆王妃回府,衣服被鲜血染红,触目惊心。

    管家最先出来,惊恐道:“鹿公子你怎么了?”

    “叫大夫。”楼星环冷声道,搂着人直接往履霜院走。

    王府里都有大夫的,管家立刻应下:“是,奴才这就去叫。”

    他害怕得不敢多看,下人也是。

    鹿冰酝一进府就觉得有些丢人,乖乖靠在楼星环胸前,长发下只露出半张脸。

    经过前堂时,他余光扫到了一个人。

    庆王似乎是刚刚才出来的,坐着轮椅,停在走廊,却没有过来。

    两人的视线对上,鹿冰酝愣了愣。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庆王那模样,有点忧伤孤独的意味。

    到了院子,楼星环轻轻地放他下来:“小爹,再等一等。”

    “哦。”鹿冰酝说。

    刚才跑得热,脸发红,看起来还有一点血色,现在冷却了,鹿冰酝脸色苍白如纸,几近透明,相比以往盛气凌人的漂亮,此刻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虚弱。

    楼星环看得心都要碎了,眼眶发红:“疼吗?”

    鹿冰酝像只被淋了雨的金丝雀,翅膀**的伸展不开,只能趴在榻上:“有点。”

    大夫很快就来了,用剪刀剪开下裳,大腿上有一道长长的血痕,是被尖锐的石头划破的,在光洁雪白的大腿上,十分骇人。

    鹿冰酝一看,更疼了,遂转过头。

    楼星环立刻搂住他,亲亲他的额头,笨拙地哄道:“我们不看。”

    第43章 席卷一切

    “哐当”一声, 大夫手中的剪刀掉在地上。

    鹿冰酝被楼星环搂着,有一刹那的恍惚。

    额头像有一片轻羽拂过,暖暖的, 带着极致疼惜的意味。

    “老夫……老夫什么也没看见。”大夫连忙捡起剪子,捡完之后也不敢起来, 只半跪着给鹿冰酝上药,生怕引起凉王的注意惹来杀身之祸。

    府里的大夫在以前是跟鹿冰酝学过东西的,因而楼星环只看了大夫一眼, 便没再说什么。

    大夫花白的胡子都颤了颤,头低得不能再低了。

    “很快就不疼了。”楼星环摸摸鹿冰酝的长发, 像是怕他碎了,柔声道。

    鞋子在奔跑的时候掉了,衣服和头发也凌乱,下裳被剪得破碎, 露出两条笔直的长腿, 像打磨得精致的雪玉, 除了上面的伤口, 触目惊心。

    楼星环箍住他瘦削的肩膀, 好似怀抱着易碎珠宝,宽大的手掌温暖而有力,隔着薄薄的衣服,透过鹿冰酝的皮肤。

    大夫拿出一瓶药, 道:“会有一点痛, 公子忍着点。”

    鹿冰酝原本趴在横榻上, 此刻靠在楼星环怀里,被他轻轻捧着后脑,转不过去,他便一条腿搭着板凳屈起,好方便大夫包扎。

    随着药粉洒下,慢慢覆盖住伤痕,他忍不住抖了一抖。

    线条好看的小腿一动,宛如枝头新雪抖落。

    楼星环轻轻按住他,声音低沉,重复道:“很快就好了。”

    “啰嗦。”鹿冰酝一手揪着楼星环的袖子,说道。

    大夫低着头,包扎好伤口,又仔细检查了鹿冰酝的脚,那里也有些小伤口,便也涂了药,临走前叮嘱道:“近日不可碰水,也尽量少走动。”

    楼星环听得很认真,点头道:“知道了。”

    他没有让履霜院的人进来,房间里只有两个人了。

    鹿冰酝身上盖着薄毯,半伏在软榻,一动不动,像一条刚上岸的鱼,美丽、纤细、虚弱。

    楼星环看了半晌,呼吸沉沉的,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吩咐下人去打盆热水来。

    “云哥。”

    房间里,响起楼星环宛如叹息的声音。

    鹿冰酝动了动,转过头看向他,琉璃似的眼眸露出被子,像只矜贵可怜的猫,就差一双竖起来的耳朵了。

    “做什么?”他气息也比平时弱了一点。

    楼星环走到他身边,半跪下去,和被子一起,缓缓搂住了他:“你知道在听到你失踪之后,我是什么心情吗?”

    这话听着像是算账来的,但他语气很轻柔,仿佛已经提不起力气了,有种大惊大惧过后的脱力。

    鹿冰酝眨眨眼:“我这不回来了吗?”

    “是,这一次是回来了,可下一次呢?”楼星环拉过他的手,放在胸膛上,“我会死的。”

    鹿冰酝手心乖乖贴着他,感受着底下有力地心跳声:“哦。”

    楼星环叹口气,仿佛刚才面对外人时的戾气都是错觉,此刻只剩温柔:“都怪我,没有看好你。”

    鹿冰酝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