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希诺九世众多子嗣中,他的军事才能和政治天赋足以排进前列。

    只可惜,他上面有一个更加惊才绝艳、被誉为王国未来希望的长兄阿尔多斯。在阿尔多斯耀眼的光芒下,诺维斯的一切努力和才华都显得黯然失色。

    若非那场失败的叛乱,以他的能力,希诺九世或许会念在父子情分和其才能上,赐予他一个边军大将的职位,让他为王国镇守一方。

    ............

    梳洗完毕,换上了一身干净但朴素的衣物,又勉强吃下些食物后,诺维斯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尽管精神依旧萎靡,但眼神里重新有了焦点,随后他被再次带到霞的面前。

    这一次,会谈的地点是一间安静的书房。

    “说吧,费这么大力气把我从那个鬼地方弄出来,需要我做什么?”

    诺维斯拿起桌上的一块面包,一边缓慢地咀嚼着,一边平静地开口问道。

    他清楚,对方肯下如此本钱捞他出来,必然有需要他卖命的地方,甚至可能是极其危险、见不得光的任务。

    霞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观察着诺维斯的神情。

    见他虽然落魄,但眼中并无死志,反而有种看透命运的平静,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还好,这个人还有活下去的欲望,这就有了谈判的基础。

    “实现你一辈子的梦想。”

    霞停止了敲击,抬起手臂,修长的手指径直指向天花板,仿佛要指向某种无形的王座。她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缓缓宣布:

    “成为这里的国王。”

    “国……王……?”

    诺维斯咀嚼的动作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手中那块啃了一半的面包,“啪嗒”一声,掉落在了干净的地板上,滚了两圈,沾满了灰尘。

    诺维斯的目光死死锁在霞的脸上,试图从那平静无波的容颜里找出一丝戏谑或试探。

    然而,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淡然,仿佛在谈论一件如同日出日落般平常的事情。

    “你……没有开玩笑吗?”他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我像是在开玩笑吗?”霞反问,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却比任何强调都更具说服力。

    长时间的沉默在书房里蔓延,只有诺维斯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曾经握剑、如今却微微颤抖的手,内心经历着惊涛骇浪。

    最终,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又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混合着屈从、警惕和一丝重新燃起的、微弱的野心。

    “有限制的吧?”

    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他不再怀疑霞是否有能力将他推上王位,而是开始关心这个王位的“价格”。

    很好,他动摇了。

    霞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她立刻从身旁抽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散发着微弱魔法光泽的卷轴,在他面前“哗啦”一声铺开,卷轴上用清晰而严谨的通用语列出了一条条条款。

    “当然,”霞的指尖划过卷轴上的文字,“首先,你的王位无法世袭。你的后代,将不再自动拥有继承权。其次,你本人,没有属于你个人的、不受监管的私有财富。王国国库与你个人的金库必须严格分离。最后,你无权建立任何只听命于你个人的私军或骑士团。”

    小主,

    诺维斯听着这些苛刻的条件,眉头越皱越紧。

    “那我该如何让国家运作?如何镇压叛乱?如何抵御外敌?一个没有军队和财权的国王,与傀儡何异?”

    “战斗修士。”霞的回答简洁有力,她的手指向书房外那些如同铁塔般肃立的身影。“他们会负责贯彻你的政令,维持王国的秩序,镇压任何内部叛乱,并抵御外来的威胁。他们是王国唯一的、合法的暴力机构,只听命于……‘王座’本身。”

    她刻意模糊了“王座”最终听命于谁,但双方都心知肚明。

    诺维斯发出一声短促而苦涩的冷笑:“是你的权威吧,精灵小姐。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只是需要有个人坐在那个位置上,充当一个看得见的符号,一个吸引火力的靶子。至于坐上去的是谁,是诺维斯还是其他人,对你来说都无所谓。”

    “你很聪明,”霞并没有否认,她甚至慵懒地向后靠了靠,“我没空,也不想管理这么大一个烂摊子。琐碎的政务、无休止的权衡、贵族间的扯皮,这些让我厌烦。”

    她的语气稍微严肃了一些:“但我也不希望看到这片土地再次陷入战乱。那会死很多人,流很多血,将我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局面再次摧毁。我需要秩序,持久的秩序。”

    “那为什么要选我?”诺维斯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如果只是需要一个符号,一个傀儡,谁都可以坐在上面。一个听话的平民,一个落魄的贵族,甚至你身边随便一个修士,都可以。”

    “因为你有天赋,”霞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锐利,仿佛能看穿他的灵魂,“阿尔多斯之下,佩罗诺亚王室中,你的军政才能最为出色。我不可能,也不愿意将每一个政令、每一次裁决、每一份资源调配都做到事无巨细的干预。我需要一个实际的、有能力的管理者,一个能真正理解如何运作一个国家机器,并能在我划定的框架内,让它高效运转的人。”

    她微微前倾身体,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你渴望过权力,你尝试过夺取,你失败过,你也因此付出了代价。我相信,现在的你,比任何人都更懂得权力的边界和代价。而我现在,给你一个在边界内,合法行使权力的机会。一个……真正为这片土地做点事情的机会,而不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

    诺维斯沉默了。他看着卷轴上那些冰冷的条款,又看向霞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她不仅给了他一个活命的机会,更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深处,那份被失败和囚禁掩埋起来的、对于施展抱负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