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奥莱恩沾沾自喜,转头看向身侧的同伴,却对上了一双没有丝毫笑意的眼眸。

    伊瑟拉静静地站着,披风的兜帽半掩着她精致的面容,只露出紧抿的唇和下颌清晰的线条。

    她的目光并未流连于那些令人惊叹的绿洲,反而垂落,落在脚下滚烫的沙粒上,落在空气中无形的风里。

    那抹自踏入这片土地就未曾散去的忧愁,非但没有被眼前的盛景冲淡,反而凝结得更加沉重。

    “菲奥莱恩,”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盖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太乐观了。”

    “什么嘛,证据都在眼前——”菲奥莱恩不服气地撇嘴。

    “看,是用眼睛。”伊瑟拉打断她,缓缓抬起一只手臂,修长的手指从披风中伸出,掌心向上,仿佛在承接什么。“而感知……需要用这里。”她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又指向太阳穴。

    她闭上眼睛,浓密的银色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周围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但菲奥莱恩莫名地感到周遭的空气“沉”了一瞬。

    一缕风,贴着沙丘表面盘旋而来。

    它不像沙漠常见的干燥热风,反而带着一丝不协调的、过于温顺的凉意。

    没有掠过,而是像找到了归宿,轻柔地、缠绕般贴上了伊瑟拉抬起的小臂,盘旋不去,仿佛一缕无形的丝绸,又像一个无声倾诉的幽灵。

    伊瑟拉的眉头骤然蹙紧,仿佛在忍受某种尖锐的不适。

    “你听到什么了?”菲奥莱恩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凑近了些,脸上的得意换成了疑惑。

    伊瑟拉没有立刻回答。她维持着那个姿势,仿佛在侧耳倾听风带来的、超越凡人听觉范畴的低语。

    菲奥莱恩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她有些慌乱地看向那片生机勃勃的绿洲,又看看脚下平凡无奇的黄沙,第一次对自己的发明产生了一丝不确定的寒意。

    “也、也许是你感知太敏感了?精灵和自然链接太深,有时候会……”

    “不是我敏感,”伊瑟拉斩钉截铁,她望向绿洲深处,那座在阳光下反射着暗金色泽、如同沉默巨兽般的金字塔方向,眼神凝重如铅,“是这整片土地的‘喜悦’本身,听起来就像一场盛大而虚假的合唱,掩盖了地基下最真实的痛苦呻吟。”

    她将兜帽拉得更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

    “走,菲奥莱恩。别用眼睛看,用心去听。我们去看看……去看看你那个‘稳赚不赔的买卖’,底下到底埋着什么。”

    说完,她不再理会同伴的反应,迈开步子,径直朝着那片看似完美无瑕的、翡翠铺就的富饶之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