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位老者,身形清瘦,穿着剪裁得体却样式奇异的深紫色教袍,袍子上用银线绣着一些难以辨认的、似文字又似波浪的繁复纹路。

    他手持一根顶端镶嵌着光滑海石的朴素木杖,脸庞布满风霜的沟壑,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明,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两位不速之客。

    他的目光在五号身上停留片刻,尤其是在她那与霞极为相似、却气质迥异的面容上掠过,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微微颔首。

    “很抱歉,远方来的小姐,以及这位小友。” 老者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共鸣感,仿佛能与海风合拍,“村里的孩子缺乏管教,让二位受惊了。我已知晓你们的到来,以及你们所为何事。”

    他顿了顿,侧身让开道路,木杖指向村落后方那片嶙峋礁石与大海相接的方向。

    “此地不便多言,请随我来吧。”

    他的邀请看似礼貌,却透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仿佛早已料定她们会跟随。

    对方知晓她们的来意?是预言?是探测?还是……这个看似隐秘的教派,有着超出预料的信息网络?

    她没有多问,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示意蚀跟上。既然目标人物已主动现身,省去了搜寻的麻烦,那么跟随便是最有效率的选择。至于前方是解惑之地,还是另一个陷阱,她自有判断与准备。

    穿过渔村最后几间沉默的屋舍,脚下的土路渐变为被潮水打磨光滑的砾石小径。海浪拍击礁石的轰鸣变得清晰可闻,咸湿的水汽也更加浓重。领路的老者在一座建筑前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座倚着巨大礁岩搭建的木制教堂。

    与其说是教堂,不如说是一座结构奇特的木屋,木料显然来自海难的船骸或经年漂流的浮木,呈现出深褐乃至灰黑的色泽,被海风盐蚀出深深的纹路。

    建筑外形并不对称,带着一种随性又古拙的意味,尖顶之上,没有寻常教堂的圣徽,只矗立着一根雕刻成螺旋状的木柱,顶端嵌着一枚幽暗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深色水晶。

    还未进门,一种奇特的熏香气味便随风钻入五号和蚀的鼻腔。

    那并非寺庙常见的檀香,也非魔法仪式常用的龙血或月桂,而是一种更加……深邃复杂的气息。

    初闻是海底深渊般的冷冽咸涩,细辨之下却又隐隐透出一丝类似星夜旷野的遥远空旷感,最后留在嗅觉记忆里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平息思绪却又让人本能警惕的宁谧。

    五号眉毛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似乎只是某种特殊植物与矿物混合燃烧产生的普通烟雾。既然没有明显的魔法威胁或生理危害,她便按下心中的一丝异样,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蚀的反应则更直接些。她吸了吸鼻子,红色的眼眸里闪过好奇与些许不适,小声嘀咕了一句:“闻起来……怪怪的,像很老很老的海水。”

    老者似乎没有听到蚀的嘀咕,或者并不在意。

    雕像的材质非石非木,在幽光下呈现出一种类似深海黑曜石与湿润皮革的诡异光泽,仿佛随时会活过来,触手开始蠕动。

    在这令人心神震荡的巨型浮雕下,老者转过身,面对着五号和蚀。

    他苍老的面容在幽蓝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肃穆,那双清明的眼睛此刻似乎也染上了一丝来自深海的、非人的深邃。他微微张开双臂,那身深紫色的教袍上的银线纹路在微光中流动,仿佛活了过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静谧诡异的教堂内产生了奇异的回响,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聆听者的心弦上:

    “我乃……侍奉无垠深空与幽邃浪潮之声的虚空之信徒。”

    话语落下,教堂内只剩下香炉烟霭无声盘旋,以及远处隐隐传来的、永恒的海浪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