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同一时间,在旧贵族联盟那隐秘至极、气氛压抑的“圆桌会议”密室中,一场争吵也在上演,却透着几分诡异。

    “斯沃德鲍!都到这个地步了,我们马上就要被皇室大军压境,防线一退再退!你还是不允许我们调动超凡者参战吗?!”

    恩多戈家族的家主,一位面容阴鸷的老者,沉声向坐在主位的斯沃德鲍公爵发问。

    但他的语气,却反常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而非真正的愤怒或急迫。

    斯沃德鲍公爵端坐在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座椅上,面容隐藏在阴影中,对于恩多戈家主的质问,他没有任何回应,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但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最明确的态度:不允许。

    “斯沃德鲍!你是不是疯了!”科林公爵按捺不住,猛地拍桌而起,他的科林家族是所有家族中损失最为严重的家族的之一,此刻也最为焦躁。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皇室那帮杂碎已经把我们逼到墙角了!‘黑月庄园’就是我们最后的阵地!再不拿出全部力量,我们全都要完蛋!”

    “没错,斯沃德鲍!”巴顿家族的家主也厉声附和,他脸上满是焦虑和不解。

    “你不会不清楚如果我们彻底失败会面临什么吧?我们的家族将被连根拔起!我们这最后几个‘最初的家族’,传承数百年的荣耀与血脉,将会彻底沦为历史书上的一个耻辱注脚!”

    “都火烧眉毛了,你怎么还是这么拎不清轻重?!恩多戈,你也说句话啊!”

    他将矛头指向了率先发问却态度古怪的恩多戈家主。

    “哦?”恩多戈家主闻言,却只是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古怪神情,慢悠悠地反问道,“我该说什么?说什么才好呢?”

    他这副置身事外、甚至带着点玩味的态度,让科林和巴顿等几位情绪激动的家主都为之一愣,这和他们预想中恩多戈应该同仇敌忾、一起向斯沃德鲍施压的反应完全不同。

    “恩多戈……你……”科林公爵看着他,一时语塞。

    “不必多说了。”恩多戈家主直接打断了他们,“既然斯沃德鲍公爵阁下如此坚持他的决定,那么……其他人怎么想,怎么做,我管不着。”

    “但我恩多戈家族在此明确表态:家族内仅存的两位超凡者,定然不会动弹分毫。”

    “恩多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巴顿家主难以置信地吼道,“你这是要坐视我们所有人去死?!”

    “安静。”

    就在这时,一直如同雕像般沉默的斯沃德鲍公爵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裹挟着精纯而磅礴的斗气,如同无形的波浪瞬间扩散至密室的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直接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所有人都感觉呼吸一窒,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下来,看向主位。

    斯沃德鲍公爵缓缓抬起头,阴影下的目光如同冷电,扫过圆桌旁神色各异的众人。

    “所有人听着,”他的声音冰冷,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关于超凡者参战的禁令,是我以‘圆桌会议’首席的身份,也是以斯沃德鲍家族族长的身份下达的。”

    “这条命令,你们可以听,也可以不听。”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更深沉的寒意:

    “如果你们各自的家族内,还有超凡者供奉,或者隐藏的底牌,你们大可以凭自己的意志,随意调动,去战场上一搏生死,那是你们的自由,也是你们家族的选择。”

    “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加重,如同寒冰碎裂,“拱卫‘圆桌会议’,直接听命于我的八位‘圆桌骑士’……在这场战争的最终阶段,都不会有任何动作。”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记住这一点。”

    他的目光最后冰冷地扫过科林、巴顿等几位面露不甘和恐慌的家主,丢下最后一句:

    “剩下的……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斯沃德鲍公爵不再理会众人或震惊、或茫然、或愤怒的表情,径直转身,推开沉重的密室暗门,身影消失在门外通道的黑暗中。

    恩多戈家主看着圆桌旁呆若木鸡、仿佛还没消化完这惊天变故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近乎嘲讽的轻笑,摇了摇头,也悠然起身。

    “呵……看来,有些人,终究是看不明白啊。”

    他低语一句,随即也步履轻松地跟着离开了密室,留下其余一众旧贵族核心人物,面面相觑,一股强烈的不安和寒意,悄然爬上了他们的心头。

    而恩多戈家主并没有走远,而是在斯沃德鲍公爵离开后,径直来到了对方一间更为隐蔽、不带任何“圆桌会议”标识的私人房间。

    “看样子,情况已经无法挽回了啊,斯沃德鲍。”恩多戈家主的声音打破了密室的寂静。

    斯沃德鲍公爵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一幅描绘着帝国初代皇帝征战画面的古老挂毯前,仿佛在凝视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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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声音,他并没有转身。

    “听上去,你似乎很了解现状。”斯沃德鲍公爵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了解?谈不上多么了解,只是隐约有些感觉罢了。” 恩多戈家主走到一旁沉重的橡木椅旁,却没有坐下,只是轻轻抚摸着椅背上的雕花,长舒了一口气。

    “但事实上,到了这一步,也不必多么清楚了。能让堂堂斯沃德鲍公爵,帝国的‘铁壁’,选择放弃挣扎、甚至默许毁灭的……除了‘他’以外,这帝国里,恐怕也没有其他人能有这个分量和本事了吧。”

    密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壁炉内木柴燃烧发出的噼啪轻响。

    “……不说话,是默认了吗?”

    恩多戈家主微微侧头,看向斯沃德鲍纹丝不动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笑意:“其实,从一开始,就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从那次你紧急从皇宫回来,在‘圆桌’上力排众议,决定提前发动全面对抗开始……一切就透着蹊跷。紧接着,索尔皇帝就‘恰好’因为边境异动,离开了皇都,将舞台完全让了出来。”

    他缓缓踱步,语气像是在梳理一段早已注定的棋局:

    “但在那之后,你的表现却异常消极。会议上很少提出建设性意见,对于各处的战事部署也大多放任自流,只是……你亲自去观察了每一场关键的战斗,像一个冷静的、甚至是漠然的记录者,或者是,考察官。斯沃德鲍……”

    恩多戈家主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投向那高大的背影,声音低沉却清晰:“你,是不是早在皇宫里,就已经和索尔·奥丁森达成了某种协议?”

    “所谓的‘圆桌会议’发起的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是你和索尔皇帝联手布下的局,目的就是为了将我们这些所谓的‘旧贵族’,这些帝国的‘顽疾’,包括我们背后的家族,甚至是……我们这些老家伙本身,全部‘送’下去,给帝国的未来铺路,是吗?”

    密室内,只有壁炉火焰跳跃的声音。

    斯沃德鲍公爵的背影依旧挺拔,沉默如同磐石。

    “……不愿意说?呵,也确实是。”恩多戈家主自嘲般地笑了笑,摇了摇头,“毕竟是让人去送死,这种缺德又残忍的事情,能大大方方、坦然承认的,这世上还真找不出几个来。”

    他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从怀中取出一个造型古朴的银质烟斗,又从随身的小袋里捏出一点上好的烟丝,慢条斯理地填装起来。

    “我记得,你的身体状况,医生明确说过,现在不应该再碰这些东西了。”

    斯沃德鲍公爵终于再次开口,语气依然平淡,却似乎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

    “呵,终于肯说点别的了?”

    恩多戈家主点燃烟斗,深深吸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又带着点痛苦的神色,吐出一口袅袅青烟:

    “都是快要死的人了,让我在最后这点时间里,再享受一次这老伙计的滋味吧。说不定……这就是最后一次了。”

    他咳嗽了两声,显然久未吸烟的身体有些不适应。

    “斯沃德鲍,”他抽着烟,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变得有些飘忽,“我们这一辈的人,现在还剩下多少?”

    斯沃德鲍沉默了片刻,回答道:“不多了。除了你我,还有几个早已离开帝国的老东西,其余的大部分……都只能躺在床榻上,靠着药物和魔法吊着一口气。”

    “是啊……不多了。”恩多戈家主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沧桑。

    “亲眼见识过索尔·奥丁森当年在战场上是何等意气风发、如同战神降世般横扫一切敌手的人……还活着的,恐怕真的只剩下我们这些老骨头了。”

    他又咳嗽了几声,烟斗的火光在昏暗的室内明明灭灭。

    “太久没抽了,身体都有些不习惯了。索尔他也一样……他已经太久没有真正出手了,久到很多人,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后辈和野心家,都已经忘记了他究竟有多么恐怖,多么不可战胜。”

    “他们不会停手的,无论是我们这边那些不甘心灭亡的蠢货,还是皇室那边锐意进取的年轻人……他们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