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废墟中三人一片沉默,只有尘埃落定的簌簌声。

    爱丽丝一双死鱼眼,一眨不眨地盯在林和薇儿身上。

    这无声的凝视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力。

    墙角边,林正从容地给自己披上一件备用外套,衣襟还没来得及完全拉拢,露出些许结实的胸膛和尚未完全愈合的淡粉色伤痕。

    他脸上还带着一丝运动后的潮红,头发也有些凌乱。

    而薇儿则跪坐在他身边,小脸通红得如同熟透的苹果,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

    她正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明显有些凌乱的衣裙和头发,头埋得低低的,几乎要缩进胸口,根本不敢看向突然出现的爱丽丝。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妙气息。

    终于,爱丽丝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修养才压下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但她开口的声音却带着明显的、濒临失控边缘的抓狂:

    “都愣着干什么!你们两个!给我说句话啊!解释一下!你们刚才……到底在干什么啊!”

    这声质问打破了死寂。

    薇儿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与薇儿的羞窘截然不同,林脸上露出了那种惯常的笑容。

    他甚至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外套的领子,然后才看向爱丽丝,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天气: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吗?情况……不是完全一目了然吗?”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些虽然愈合但痕迹犹在的恐怖伤处,又摊了摊手:“我在和色欲那疯女人的‘友好交流’中,不止光荣负伤,还中了点她的毒,普通的解毒剂没用,常规的圣光净化治标不治本。”

    他的目光瞥向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薇儿:“所以,薇儿为了救我,只能用这种……嗯,‘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帮我疏导毒素,同时渡入她的本源圣光进行深层净化。”

    “简单说,薇儿这是牺牲小我,完成大我。”

    说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手腕一翻,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片翠绿欲滴、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叶片,正是生命之叶。

    “给你,薇儿。” 林将叶片递到薇儿面前,声音温和,“你的那片之前为了吊住我的命,应该已经用掉了吧?这片是我的,效果一样,你收好。”

    “嗯……好、好的,林……” 薇儿依然不敢抬头,只是伸出微微颤抖的手,飞快地将生命之叶接过,紧紧攥在手心,仿佛那能给她带来一丝勇气。

    “……”

    爱丽丝听着林这番有理有据的解释,再看看薇儿那副羞得快要冒烟的模样,以及空气中那尚未散尽的暧昧因子……

    她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混合了多种复杂情绪,最终化为一种近乎便秘般的纠结和无语。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反驳或谴责,满腔的质问和某种酸涩的情绪被堵在胸口,憋得她脸色都有些发青。

    “好了,别闹别扭了。” 林似乎看出了爱丽丝内心的翻江倒海,但他没有选择继续深入这个话题,而是迅速将重点拉回现实。

    他站起身,动作间牵动了尚未完全恢复的伤势,让他微微蹙眉,但很快又舒展开,重新恢复了那种掌控局势的冷静。

    “现在可不是纠结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 他一边利落地系好外套扣子,一边语气严肃地说道,“色欲虽然暂时退走,但石塔内的威胁远未解除。其他通道的同伴们还在苦战,我们必须立刻赶去支援。”

    他看向爱丽丝,目光坦然:“之后,你想听我怎么解释,解释多久,甚至想和我‘畅聊’三天三夜复盘细节,都没问题。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现在,时间紧迫。”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浇醒了被复杂情绪暂时困住的爱丽丝和仍沉浸在羞赧中的薇儿。

    两人神色一凛,立刻意识到当前的处境。

    爱丽丝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脑海中那些翻腾的念头压下,冰蓝色的眼眸重新聚焦,恢复了平日的锐利和冷静。

    薇儿也鼓起勇气抬起头,虽然脸颊依然绯红,但眼神已变得坚定,她迅速整理好仪容,跟在林的身后。

    “走!” 爱丽丝不再多言,干脆利落地转身,朝着其他人的所在地疾驰而去。

    林和薇儿紧随其后,三道身影如同利箭,迅速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之中。

    ……

    石塔,三号通道。

    这里原本是连接上下层的宽敞廊道,如今却成了魔法与钢铁激烈碰撞的熔炉。

    墙壁上布满了焦黑的灼痕和深深的斩击凹槽,地面碎裂,天花板也出现了数道裂缝,不断有碎石簌簌落下。

    魔导师学院的三人——布鲁诺、塞莱斯蒂娅、加蒂安,此时正背靠着一面相对完好的墙壁,组成一个脆弱的三角防御阵型,苦苦支撑。

    他们的对手,是一名身高超过两米、全身覆盖在厚重狰狞的暗紫色魔导重铠中的七阶魔女教徒。

    小主,

    这身铠甲显然经过特殊附魔,表面流转着晦涩的符文,对魔法能量有着极强的抗性和偏转效果。

    这对于以远程魔法攻击和控场见长的魔导师学院三人组而言,这简直是一个行走的噩梦。

    “塞莱斯蒂娅,魔力储备还剩多少?还能释放几次高阶魔法?”

    布鲁诺推了推不知何时又裂了一条缝的眼镜,额头布满汗水,一边维持着不断被重铠教徒暴力撕碎的“风之屏障”,一边急促地向身后的同伴询问。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但紧绷的声线暴露了他的压力。

    塞莱斯蒂娅此刻脸上再无平日的贪吃和散漫,面色凝重如铁。

    她手中法杖顶端的宝石光芒已经暗淡了许多。

    “不多了……最多再支撑一次七阶魔法的消耗,就是我的极限了。” 她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死死盯着那个步步紧逼的钢铁怪物。

    “但是……这家伙,明显不是一发七阶魔法就能解决掉的硬骨头啊!”

    那重铠教徒似乎厌倦了这种“缓慢”的推进。他发出一声沉闷沙哑、如同金属摩擦般的低吼:“小崽子们……闹剧该结束了!”

    话音未落,一股更加狂暴、更加沉重的暗紫色斗气猛地从他铠甲缝隙中爆发出来。

    这股能量带着强烈的侵蚀性和压迫感,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布鲁诺竭力维持的“风之屏障”上。

    咔嚓——!

    本就摇摇欲坠的屏障应声而碎,化作四散的气流。布鲁诺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身形晃了晃。

    “沉陨星·镇!” 就在屏障破碎的瞬间,一直伺机而动的加蒂安娇叱一声,全力催动星辰魔法。

    一颗古铜色的、散发着厚重土黄色光辉的微型星辰虚影在她头顶凝聚,随即爆发出惊人的重力场,如同无形的泥沼,瞬间笼罩在重铠教徒身上。

    巨大的重力加持下,重铠教徒前进的每一步都变得异常艰难,脚下坚硬的石板被踩出深深的脚印,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然而,他仅仅只是速度减缓,并未被完全定住,依旧一步一个脚印,坚定地朝着三人逼近。

    七阶与五阶的实力差距,以及那身魔导重铠对能量干扰的抗性,在此刻显露无遗。

    “啧!” 加蒂安咬牙坚持,脸色迅速变得苍白,操控“沉陨星”对抗如此强敌,对她的精神和魔力都是巨大负担。

    “没办法了……只能赌最后一击!” 塞莱斯蒂娅抹去嘴角血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对布鲁诺低吼道,“布鲁诺!给我增幅!”

    “明白!” 布鲁诺深吸一口气,将法杖重重顿在地上,开始以最快速度吟唱复杂冗长的咒文。

    他不顾自身消耗,再次强行催动魔力,施展他最为擅长的辅助与控场魔法。

    “天空魔法·高天之风!”

    “爆裂魔法·无烬轰炸!”

    两道截然不同却同样强大的顶尖魔法,在布鲁诺的精密操控和魔力引导下,于半空中骤然交汇、融合。

    苍蓝色的、蕴含着撕裂与束缚之力的高空飓风,与赤红色、追求极致毁灭与高温的爆裂火焰,并未相互抵消,反而在布鲁诺巧妙的魔力调和下,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与增幅。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一道前所未有的、混合着苍蓝风旋与赤红烈焰的恐怖龙卷,带着撕裂一切、焚尽万物的骇人威势,咆哮着朝行动受限的重铠教徒席卷而去。

    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碎石被卷起瞬间汽化,连空间都仿佛在高温与风压下扭曲。

    这一击的威力,已然超越了普通七阶魔法的范畴,足以对重铠教徒构成致命威胁!

    那重铠教徒面甲下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感受到了真正的死亡气息。

    不能硬接!必须躲开!

    他立刻试图爆发力量,挣脱“沉陨星”的束缚进行闪避。

    “别想逃——!!” 加蒂安发出一声近乎透支的尖叫,双眼因为过度催动魔力而布满了血丝,眼角甚至渗出了鲜血。

    她将“沉陨星”的威能催发到了自身所能承受的极限,甚至不惜损伤魔力本源。

    “沉陨星·碎星禁锢!”

    悬浮的星辰虚影骤然爆开,化作无数道土黄色的沉重锁链和重力碎片,如同天罗地网,从四面八方将重铠教徒死死缠绕、镇压。

    尽管每一道锁链都在对方狂暴的力量下剧烈震颤、崩断,但终究成功地将他的动作迟滞了最关键的一瞬。

    就是这一瞬!

    融合了风与火的毁灭龙卷,结结实实地将重铠教徒完全吞噬。

    “轰隆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三号通道内轰然炸响。

    赤红与苍蓝交织的能量光球急剧膨胀,随即化作一道粗大的火柱冲天而起,狂暴的能量直接轰碎了上方本就脆弱的天花板,大块大块的碎石和金属结构如同雨点般砸落。

    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碎石向四周席卷,逼得布鲁诺和塞莱斯蒂娅不得不再次撑起薄弱的护盾抵挡,两人脸色惨白如纸,魔力已经彻底见底,身体摇摇欲坠。

    小主,

    加蒂安更是“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全靠手中的法杖支撑。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朵嗡嗡作响,只能死死盯着那爆炸的中心。

    “成……成功了吗?” 她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地问道。

    烟尘与能量乱流缓缓散去。

    沉重的、带着金属摩擦声的脚步,再次响起。

    一个高大的、残缺的身影,缓缓从尚未熄灭的火焰和弥漫的烟尘中走出。

    是那个重铠教徒。

    他身上的魔导重铠此刻已经破烂不堪,大半部分都在刚才那恐怖的一击中被撕裂、熔化,露出了下面精壮却布满了灼伤和魔法伤痕的上半身,以及他那张没有佩戴头盔的脸。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五官的位置完全错乱、扭曲,眼睛一高一低,鼻子歪斜到几乎贴着脸颊,嘴巴咧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露出了参差不齐的黑色牙齿。

    整张脸仿佛是被粗暴地揉捏过后再随意安放回去,充满了非人的畸形与疯狂,只看一眼就让人感到强烈的生理不适和精神污染。

    “真丑啊……” 塞莱斯蒂娅虚弱地靠在墙上,即使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她那张不饶人的嘴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尽管声音有气无力,“难怪……你要把自己裹得那么严实……是怕吓到小朋友吗?”

    “加蒂安……” 布鲁诺没有理会敌人的逼近,他用尽最后的力气,通过三人之间的秘密通讯频道,向同样虚弱的表妹传讯,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诀别。

    “别管我们了……立刻,用你最后的力量……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他和塞莱斯蒂娅已经连移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成为了待宰的羔羊。

    但至少,不能让加蒂安也一起葬送在这里。

    重铠教徒似乎对塞莱斯蒂娅的嘲讽毫无反应,或者说,他早已习惯了这种目光。

    他只是迈着沉重而稳定的步伐,一步步逼近瘫倒在地的布鲁诺和塞莱斯蒂娅,举起了那只仅剩的、覆盖着残破铠甲的拳头。

    拳头上凝聚起最后残余的、足以粉碎山岩的暗紫色能量。

    塞莱斯蒂娅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带着无限惋惜:“再见了,美丽的世界。可惜了,明明还有那么多东西没有吃过……”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和黑暗并未降临。

    她只听到“嗤”的一声轻响,像是烧红的刀切过牛油,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沉闷撞击声。

    她疑惑地睁开眼。

    只见那重铠教徒依然保持着挥拳向前的姿势,但他高举的手臂,连同他那个畸形可怖的头颅,已经与身体分离。

    切口光滑如镜,并且被一层炽热的、暗红色的火焰瞬间灼烧封闭,没有一滴鲜血喷溅出来,只有缕缕黑烟升起。

    失去头颅和手臂的无头躯体僵立了一瞬,随即轰然向后倒去,砸起一片尘土。

    “这……这是?” 塞莱斯蒂娅和勉强抬起头来的布鲁诺都愣住了。

    “呦,来得稍微有点来晚了。”

    一个带着些许歉意的声音,在他们侧后方响起。

    只见林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几乎脱力晕厥的加蒂安身后,伸出手臂,稳稳地扶住了她软倒的身体。

    他对着惊魂未定的布鲁诺和塞莱斯蒂娅点了点头,随即对紧跟而来的薇儿示意:“薇儿,先给加蒂安紧急处理一下,她的精神力透支很严重。”

    “是,林!” 薇儿立刻上前,手中柔和而充满生机的圣光笼罩了加蒂安。

    而爱丽丝,则静静地站在林身侧不远处,手中那柄出鞘的长剑正缓缓归入剑鞘,剑身上流转的寒光与一丝未散的暗红色火气,昭示着刚才那精准、迅猛、致命的一剑,正是出自她手。

    “是有点晚……” 布鲁诺看着眼前戏剧性逆转的一幕,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放松,巨大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庆幸如潮水般涌来,让他连维持坐姿的力气都消失了。

    他扯出一个极其虚弱的笑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过……赶上了……就好……”

    话音未落,他和塞莱斯蒂娅对视一眼,再也支撑不住,两人几乎是同时,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瘫倒在地,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与恢复之中。